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邵貞臉色漲紅著,將其移到臨時搭起的灶臺上。
這玩意是真的重,用飯甑不好麼,非得用大鐵鍋。
忙活間,他偷偷瞄了眼不遠處,天子正站在流華院前走來走去,和一群耆老談論著什麼。
沒過多久,他們走得近了,邵貞隱約聽到了一點聲音。
“哦?當年你跟庾元規一起過來的?”邵勳驚訝道。
“正是。”一老者稟道:“僕乃庾氏家兵,從鄢陵遷來此地,看守屯丁,後來便落籍此地了。”
“可有子孫?”
“有,一大家子呢。”
“過得如何?”邵勳追問道。
“廣成澤現在都是好地了,畝收多著呢。”老者回道:“廣成苑培育出的新東西,總能給我們先用。”
“哪些東西?”邵勳頗感興趣地問道。
“出了好多種菘菜,拿回家種,再賣到驛站,能賺不少錢。”
“菘菜好啊,就是種類太多了,我們自己都分不清。”旁邊又有姓樂的老者附和道:“往來驛站的官人最喜歡的便是春筍、春韭和菘菜了。”
“菘菜燉肉,有的是官人願意掏錢。”又一姓郝的老者說道。
此人是郝昌的族侄,同樣落籍於此。真算起來,這幾家都是早年廣成澤的監工群體,彼時屯丁多為戰俘,需要他們帶著家兵幫忙看守,節省邵勳的精力和兵力。而今屯丁早已轉為民籍,成家立業——不出意外的話,是第二次成家立業——這幾家在當地的威望還是比較高的。
邵勳聽到他們提菘菜,大笑著走向邵貞這邊。
這邊其實有兩個鐵鍋,其中一個燉著春筍、菘菜。邵貞提醒春筍老了,不適合燉菘菜,但邵勳就是想吃。
另一口鐵鍋直接就是菘菜燉牛肉,香氣撲鼻,離著七八步都能聞到。
邵勳招呼眾人坐了下來,等著上菜,隨口問道:“除菘菜外,還有何物?”
“陛下,廣成稻便不錯。”庾氏老者說道:“以前種得可多哩,不光廣成苑種,民戶也種。洛陽貴人年前發下的稻穀,七成是廣成澤的。”
“近些年水少了,民戶種稻的也少,很多人又種回了粟麥。”樂氏老者說道:“或者改種廣成豆。”
“廣成豆如何?”邵勳問道。
“少府說可以拿來榨油。我等種了幾年,發現確實比尋常豆子多出油,然多得有限。”
邵勳點了點頭,道:“不要急。出油多的豆子並非一朝一夕可得,有時候需要點運道。”
眾人連連稱是。
“陛下,少府所育之犍牛亦不錯,而今兩戶共用一頭,耕起田來十分爽利。”郝老頭插言道:“貞明末更有新乳牛,產乳多出四五分,養了的都說好。”
邵勳聽了很感興趣,道:“廣成澤百姓亦喜食乳?”
“這邊有大片山林可供放牧,養的牲畜多了,自然食乳。僕晨起必以新米、野菜、牛乳煮成乳粥,吃上兩大碗,一天都有勁。”
邵勳聽了大笑,道:“看到廣成苑能造福你等,歡喜尤甚。”
說完,他讓邵貞給眾人上菜,又道:“看到百姓餐桌上多了幾道菜,朕總是很滿足。不能打打殺殺幾十年,最終窮困無比,家徒四壁,面有飢色吧?”
“耕牛、乳牛、健馬、稻穀、豆子、菜蔬等,有此種種留給世人,朕便放心了。”
“只要廣成苑仍在,少府仍在,這些都會一代代進益,造福更多的人。”
“罷了,菜來了,就說到此間。來,用飯。”
邵勳招呼著幾人一起與他用飯,眾人齊聲應是,面帶笑容,與有榮焉——你別說,菘菜燉肉就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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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斷枯枝的聲音響起,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堤岸上的楊柳。
湖水清澈無比,一下下盪漾著。
長堤延伸向遠方,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錯落有致的房屋遍佈遠近,有一些上面還掛著出售的懸券。
天下大亂時,洛陽的達官貴人一窩蜂跑來此地置宅,以求苟安。
天下大治時,他們又嫌這裡偏遠,或主動或被迫地走了。
細細思來,讓人感慨萬千。
不過這樣也不錯了,自己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收拾舊山河,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在樹下站立許久之後,邵勳繼續在長堤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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