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弘智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李家子孫越荒誕無能,他越開心。
這時,背後傳來馬蹄聲。
在內朝中能騎馬的只有皇帝一人,眾人立刻自覺地讓開道路,向駿馬躬身行禮。
“今日的馬蹄聲,似乎比以前輕快些……”
喜愛縱馬打獵的李祐聽出了貓膩,好奇地偷眼望去。
然後就看見,父皇李世民的懷裡,安穩地坐著一顆可愛胖墩的小肉球。
不對……
那不是……?!
李祐嘴巴微張。
“李明?!”
經他提醒,其他人也發現了不對勁,不由得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是,陛下……
那不是惡貫滿盈的“那位”小殿下嗎?他怎麼能坐在那個位置?他憑什麼能坐在那個位置?
“我生下來幾乎二十年了,那個男人何曾這樣抱過我……”
李祐嫉妒得面容扭曲,幾乎是從牙縫裡低吼出了這句話。
陰弘智則內心悚然:不是……你們李家都這麼會玩的嗎?
這種宮鬥形式對陰弘智來說太超前了。
他忽然覺得,李世民的後代未必全是孬種。
自己的謀劃,還得再打磨打磨……
在眾人不解、豔羨、嫉恨的目光中,李明高坐馬頭,呼嘯而過。
…………
永巷之北,後宮。
當吃著飯的後宮佳麗們聽見錚錚馬蹄聲,無不立刻扔下碗筷,對鏡貼花黃,焦急而希冀地期盼著。
多少年了,距離陛下上次意氣風發地在後宮縱馬馳騁,已經多少年了……
“快,快些!”
韋貴妃早早恭候在正堂,同時拼命催促婢女為自己梳妝打扮。
她雖已年老色衰,但自我感覺還風韻猶存。
而且她出自高貴的韋氏,在皇后之下的四妃中名列首位。
陛下光顧後宮,必定先拜訪妾身……她非常自信地想著,又趕緊吩咐宦官擺上碗筷,置備好久。
然後,滿屋子忙亂的人聽見馬蹄聲路過門口,停都不停,遠去了……遠去……遠……
韋貴妃的臉頰微微抽動,不聲不響地起身,步伐虛浮地走到窗邊,臉貼著窗欞,蹭下了一層厚厚的粉。
在明亮的宮燈下,她分明看見了陛下懷中的李明。
“又是他……”她面無表情地喃喃,心臟緩緩下沉。
居然被陛下親自抱著招搖過市。
這是多大的恩寵???…………
“父皇!您的玉帶扣……”
十二歲的晉王李治小心翼翼地捧著李世民遺落的搭扣,亦步亦趨地跑出立政殿。
在殿門口,他全程目睹了李世民將小弟弟李明抱在懷裡。
他咬咬下嘴唇,落寞地回到後殿。
“雉奴哥,你怎麼又把釦子拿回來了呀?阿爺的腰帶萬一掉了怎麼辦?”一位漂亮的小女孩嗔怪道。
“哎,明達妹妹,你怎麼也叫我雉奴……”李治摸著腦袋,弱弱地表達抗議。
“阿爺喚得,我喚不得?雉奴哥雉奴哥雉奴哥!”李明達俏皮地戲弄好脾氣的哥哥,臉上一對淺淺的酒窩煞是可愛。
李治當仁不讓地還擊:“那我也叫你乳名!阿兕子阿兕子阿兕子!”
“雉奴雉奴!”
“阿兕子阿兕子!”
倆孩子玩鬧了一陣,李治也漸漸露出了笑臉。
“雉奴哥剛才遇到了什麼事嗎?”
李治一愣,妹妹正溫柔地看著他,溼潤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他恍惚看見了母后的身影,自嘲地搖搖頭,將剛才所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明達:
“父皇把李明弟弟抱在懷裡,往後宮方向去了。我不好意思打擾他們,所以……”
拿著玉帶扣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是嗎?太好啦!”李明達欣喜地拍手。
這反應讓李治有些意外。
“明弟弟不像我們,由阿爺親手撫養長大。他出生以來,阿爺就很少去後宮了,他得多寂寞呀。”
李明達認真地說,眼睛閃著亮光:
“今天阿爺帶他騎馬,他一定快樂壞了吧!”
李治被這甜蜜的笑容治癒了,心情不由得輕快豁達起來。
是啊,這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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