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情緒就很暴躁的跡象,又熬了一夜,很難說他的精神狀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那個,那釦子我已經扔了,不是,捐了……不是!”劉洎哆哆嗦嗦的,慢慢緩過了勁兒來!“我家的東西管你什麼事,為什麼要向你彙報!”
你又不是狄仁傑或者來俊臣……他在心裡補充一句。
房遺則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瞅著劉洎。
“捐了?”
這遍佈血絲的眼神,讓劉洎心裡很是發毛,心虛地嚥了口水,含混地哼哼了一聲:“嗯啊。”
房遺則深深地剜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僵硬的臉上露出真誠的遺憾:“可惜了,那玉帶扣還蠻好的。”
什麼?劉洎愣住了,不知道房遺則的葫蘆裡到底買的是什麼藥。
“你們這些奢侈品的消費者,是國家財政的恩人啊。”
房遺則的死魚臉此時充滿了深情,向劉洎拱了拱手。
“請繼續保持。”
什麼什麼什麼?!
昨天把我說成在災民墳頭蹦迪的十惡不赦之徒,怎麼今天又成大救星了?
劉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瞠目結舌地看著房遺則遠去的背影。
“劉侍中,怎麼了?”同僚唐儉拽了拽石化的劉郎。
劉洎沒緩過來,喃喃地問:“加班太多,也會變成他這樣嗎?”
太可怕了,陛下果然是對的,一定要注意勞逸結合啊……
…………
搞錢的風潮,席捲了整個民部。
大家經理著國庫,都快和他們的計相房遺則一樣,被緊巴巴的財政逼瘋了。
一聽有新的搞錢路子,全員都爆發了極其恐怖的工作效率。
這項名為“奢侈品稅”的新稅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在全國範圍內鋪開。
然而,這場財政系統內的狂歡,在官僚體系之內並沒有泛起多少波瀾。
而在體制之外的社會層面,更是連一點小水花都沒有掀起。
畢竟“奢侈品稅”這個門類太小眾了。
對絕大多數百姓來說,根本無感。
而“易感人群”本身又對價格不敏感。
在全社會的漠視之中,在日常生活的表層底下。
哈耶克與凱恩斯的大手輪番上陣,撥動著資金的流向。
社會資源正在悄然進行著重新分配。
而朝廷本身也在做著各種微調,以促成這種資源配置以更快的速度進行。
…………
休沐日。
不休息。
門下省今天和其他部門一道加班。
災民還在嗷嗷待哺,陛下都親自蒞臨災區指導工作了,你們怎麼睡得著的?不過加班日的工作氛圍並沒有工作日那麼緊繃。
在法定的下班時間,官吏們還是可以準點回家的。
不至於達成在休息日的休息時間熬夜辦公的“雙重加班”悲慘成就。
噠噠噠……門下省侍中劉洎鮮衣怒馬,離開了衙門。
劉侍中心情鬱悶,夾著馬腹一馬當先,靠“飆馬”排解心裡的不悅,府裡的下人牢牢跟在後面財政預算不足,幹什麼都受掣肘,這班上得他鬱悶不已。
連花自己的工資都花不開心。
衙門裡有個財政大爹在那裡盯著,稍微奢靡一點就被他揪出來。
噴一頓還處於人類能理解的範圍,第二天口風顛倒,鼓勵他繼續奢靡是什麼鬼?
財政財政,自己好像和民部、和計相房遺則反衝啊……
“離開了衙門,我總不至於繼續被那小東西管著了吧!”
成年人有成年人自己的生活。
劉洎並沒有直接打道回府,而是一個拐彎,帶著下人們來到了唐州西城。
雖然大明新朝雅政,取消了裡坊制和相應的城市分割槽。
可是市場的大手還在發力,依然形成了富人區和平民區。
東城靠近海港,腳伕、水手、漁民等普通勞動者聚居於此。
相對的,西城就成了不從事體力勞動的“長衫者”的集中地了。
而劉洎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西城的一家腰帶店。
唐朝人喜歡在腰間繫腰帶,名為“蹀躞帶”。
原本是用於掛束髮冠、香囊、印章等小物件的實用性配飾。
但是嘛,懂的都懂。
這東西的工藝越來越精細,材質越來越奢侈,逐漸成為了彰顯主人身份的象徵。
引起風波的玉質蹀躞帶扣,便屬此列。
“以我的俸祿,這帶扣買的又不是特別貴,那傢伙有什麼看不順眼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陛下也沒有他管的那麼寬啊。”
他一路嘀咕著,轉彎來到了那家店裡。
那是一家專營金銀玉腰帶扣和其他“高檔”配飾的服飾店,也是典型的奢侈品店。
作為一家主營小眾奢侈商品的店鋪,很少能用“門庭若市”來形容。
可是今天店內的客人,好像格外的多。
在下人的簇擁下,劉侍中擠開了店門口的其他客人。
掌櫃立刻熱情地招呼上來。
“官家!小的正納悶今日怎麼彩虹貫日,原來是官家光臨敝店!
“小的日日夜夜盼君歸,專為您淘了幾件稀罕物件,您賞眼~!”
一連串熟練的吉祥話,讓人聽著舒坦。
劉洎心中的鬱氣也立刻消解了一大半。
雖然大家都知道在商言商,商人開口是為了賺錢。
但是這份情緒價值,也值得一筆打賞了。
“嗯,吾隨便看看。”
劉洎扳起官威,一本正經地板著臉。
然後,就看見店家雙手奉上——
一塊和之前差不多的帶扣。
“這是龍鳳呈祥仙鶴凌霧琅環翡翠扣,取材自西南群山的億年沉玉,環佩叮噹,價值難以估量……”
劉洎聽著店家口若懸河地吹著比,腦子裡只有一個疑問——
這不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高階玉佩嗎?“多錢?”劉洎打斷了對方的吟唱。
掌櫃立刻裝作鬼鬼祟祟地左顧右盼,當著一眾客人的面,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劉洎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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