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有這麼一位敗家爺們兒當家。奢侈品稅說到底,也只是一項雜稅。
不是點石成金的魔法。
是完全無法填平陛下的欲壑的。
房玄齡向老同事微微點頭,趁李明喘息的間隙,見縫插針道:
“陛下未雨綢繆,站得高望得遠,實乃絕代明君。
“常言道,不謀千年者不足以謀一時,陛下的千年大計,自然是要好生琢磨一番的。”
起手就是一番陰陽怪氣,把李明說得嘴角猛抽。
“玄齡,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資金仍然不足,陛下。”房玄齡就照實說了。
“雖然水患災害已經退去,居民也得以重歸家園。
“只是國家百廢待興,疫病消除、土地復墾、家園重建都需要錢。
“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水利。
“根據陛下的聖旨,在今年入冬以後,趁水位降低,還要繼續修繕大河河道,讓它再流回自己的故道,解放汴水和淮水。
“要興修如此大規模的水利工程,陛下,這其中的花費……
“當然,一切都惟陛下馬首是瞻。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等必將棄改道的大江大河、棄仍在肆虐的災禍瘟疫於不顧,全身心投入到新城的建設中。”
李明被念得腦袋嗡嗡的:
“別說了,別說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大明的千年大計,剛誕生不滿一刻鐘便正式宣告夭折。
房遺則的臉色稍稍回來一點。
長孫無忌則在一邊揉著下巴,似乎在苦思冥想,做著思想鬥爭。
過了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道:“對了陛下,還有一項事務,或許也要佔用相當的資金,不知陛下還記不記得。”
房遺則先是本能地猛然抬頭。
然後,他大概是想起了什麼,又把頭埋了下去,輕聲哼哼著:
“這份資金作為專項,一直留著呢。”
房大會計展現出了不一般的慷慨,說明長孫無忌嘴裡的這件“事務”也不一般。
房玄齡看著李明,沉穩地說道:
“唐州、揚州、杭州,三個海港的船廠已經重新開工兩個月了。
“新船不日便要下水。”
三位被沒錢問題折磨了大半年的官僚,突然在這件特別燒錢的事務上非常熱衷。
暗示已經十分明顯了。
李明收回剛才吊兒郎當的表情,鄭重起來。
“徵倭,要跨越茫茫東海,花費空前。
“你們準備好了嗎?”
他看著房遺則。
房遺則悶聲道:
“省著點花唄,還能怎麼辦。”
“不僅僅是東北的倭人。大明之大,要做的事情不僅僅只有徵倭一項。”李明的聲調升高。
“倭人毀我龍脈要征討,那西南真臘南蠻欺我子民,是不是也應徵伐?”
按下葫蘆浮起瓢。
大明雖大,但同時應付三條戰線,又還是在大病初癒的階段。
要說沒有壓力,那絕對是假的。
房遺則咬咬牙。
“還有國內,將大河挪回原位,又是一項不啻於一場戰爭的大工程。
“這相當於同時打三場戰爭。
“國庫財政,能行嗎?”
房遺則咬了咬牙,回到自己的桌位,抱起一堆檔案就往外走。
“哎哎我只是問你一下,你別提桶跑路啊。”李明趕緊攔住他。
房遺則面無表情:“這裡本來就不是我辦公的地方。
“我要回自己衙門,和同僚一起合計合計,怎麼再騰挪出一筆錢來。”
說完,便無視了陛下驚訝的眼神,提桶離開了大明的核心。
“他……幹勁兒還挺大啊。”
李明望著房遺則的背影,喃喃道。
回望兩位老臣,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倆燃燒著的雙眼也無時無刻不在說明著。
對於徵倭,他們是認真的。
掘開黃河,以致河水改道,生靈塗炭,中原幾乎家家戴孝。
這是不共戴天之仇。
此仇不報,大明還有什麼臉敢自稱華夏正統?而且倭國所暴露出來的狼子野心足以證明,放著他們不管,遲早會惹出更大的禍事。
就算拋開一切感性因素,單純從收益成本來計算。
對華夏朝廷來說,倭國就是一顆純粹的毒丸。
徵倭或許沒有直接收益。
但是能及時止損啊。
李明十分高興,臣下和自己是齊心的。
“東征跨海,水軍是關鍵。
“待下個月月初,有龍骨的航海新船悉數下水。
“我們就出兵。
“二位覺得如何?”
長孫無忌點頭:
“屆時,秋收剛剛結束,府庫充實,人力充裕,可以為戰。
“臣這就訓誡各州刺史,讓他們全力保障秋收,同時民部必須加強徵稅力度。
“勸課農桑、徵收稅賦、打理國庫,這些事情都壓在民部一根扁擔上,未免一頭重一頭輕。
“如陛下許可,臣可以從其他部門勻出人手協助。”
如果在長安,長孫無忌的這番話完全可以理解成,他試圖削弱民部、以及民部背後的房家勢力。
但這是在唐州,上述擔憂完全沒有必要。
長孫副首相確實是為國為民,而提出的中肯建議。
而對於任何中肯建議,李明都來者不拒。
“人事調動的事情,就交給你去辦。”
“遵令!”長孫無忌立刻埋頭,開始遴選協助計相的人才。
行動力,是大明狠人的第一要素。
“陛下,臣有一言,請陛下靜聽。”房玄齡開腔了。
李明眉毛一勾,嘴角一咧:“怎麼,房相?你對這番安排還有其他意見?”
房玄齡搖頭:“長孫公辦事,臣放心。
“老臣想提醒陛下的是。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而今兵戎之事已定,該祭祀逝去的國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