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好點子又是大計劃的,每一個都恰好在房遺則的雷點上。“完了,完了……昏君啊!透支民力啊!秦皇隋煬遺風啊!大明藥丸啊!”
房遺則痛苦地揉著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政以來做的好像都是無用功。
好不容易攢下點錢,都被陛下以各種各樣的名義薅走。
好像自己嫁給了賭狗,不管怎麼賣血織布,家裡也攢不起一文錢,填不滿無底洞。
“我一定,要好好給那廝上個書,讓他知道,會計也是有脾氣的!“南方人民還在吃草,國家經不起他亂折騰!“想要錢,可以!除非跨過我的屍體!”
房遺則氣鼓鼓的,反而更來勁兒了。
他倒要看看,李明那貨到底臉皮有多厚,為了騙出錢來,能放出什麼樣的厥詞。
“‘我琢磨出一個辦法,可以立竿見影地擴大財稅收入,充實國庫,緩解你的壓力’……
“呵,郵件詐騙的標準起手式,相信他就輸了。
“‘具體來說,這是一項新稅種。這個稅不會引起民怨,更不會挫傷民間的勞動積極性,甚至柔和得讓大多數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是卻能極大地擴充財政。’
“呵呵,信口雌黃。為了掩蓋苛捐雜稅的實質,都開始忽悠人了嗎?哪有良藥不苦口的,哪有政策沒有任何負面效果的?“‘我們可以向奢侈品徵稅。稅只收在奢侈品商的頭上,但卻能落到所有購買奢侈品的富人頭上。富人誰不愛金銀財寶、文玩字畫呢?狠狠地收他們的智商稅!’
“呵呵呵,這什麼餿主意?這簡直,簡直……
“這簡直他媽的太棒啦!哎呀!”
砰!房遺則激動地揮出一拳,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哎我去好疼……哎好計策!哎哎我去好疼……”
房遺則痛並快樂著,手舞足蹈地一路小跑進辦公室,想要把這封寶書細細讀一遍。
可屁股還沒沾著坐墊,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像針紮了一樣突然彈了起來,又一路跑了出來。
“父親和長孫公要回府了,得趁他們離開前趕緊叫住他倆,奇文共賞!”
…………
“老郎君。”
門外候著的老管家看見那個腰背微駝的身影,立即顫顫巍巍地迎了上去。
房玄齡伸出手,有氣無力地搭住老夥伴的胳膊,任由他攙扶著自己,在庭院的微光中走向衙門外的馬車——
大明新朝雅政,不論皇宮還是衙門都可以騎馬慢行,但是馬車還是不能進入的,以免發生交通擁堵。
“你說……”房玄齡微微開口,聲音微弱,好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我是不是已經老了,不中用了?”
老管家自然知道自家老主人的心中所想,連忙搖頭:
“郎君哪兒的話?陛下、大明和天下百姓都指著您呢!”
房玄齡輕輕搖搖頭:
“可我如何回應天下的期待呢?“連一點款子都籌不到,連一點水災都無法收尾,我還有什麼用?”
黃河長江一起發癲,這種級別的水災可稱不上“一點”啊……
兩人再無話,來到了國務衙門的大門口。
這裡燈火通明,等候自家主人下班回家的車伕們正互相聊著閒天。
見衙門裡最大腕兒的那位出來了,大家都自覺閉上了嘴,向房相公躬身行禮。
房玄齡則一改在衙門裡死氣沉沉的模樣,露出溫和的笑容,向車伕們頷首致意。
他平時懶得演,不代表他不能演。
在大家禮讓出的道路中,兩人一路來到了自己的車前。
車廂的陰影裡,猛地竄出了一個人影。
老管家嚇了一跳。
房玄齡倒是淡定自若,向那人影抱拳。
“監國公,不知有何貴幹?”
長孫無忌從陰影中出現,小聲問:
“世子仍在伏案?”
房玄齡自然知道對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點頭道:“有些事情,計相得要處理一下。”
長孫無忌不禁撫掌,跺腳,嘆息:
“唉!我都說了,他怎麼還……唉!陛下如果是來催款要錢的,我們該如何應對?南方賑濟的錢糧不夠啊!”
“監國公,那封信雖然不是正式文書,但也是陛下的親筆信。即使算不上抗旨不遵,但也不可無視之吧?”房玄齡略有無奈。
長孫無忌一下子激動起來:“又不是將信束之高閣,只是拖延個一兩天而已嘛!“如果信是明天收到的,因為公務繁忙的原因,又拖延一日,後日才拆封拜讀,大後日便是休沐。
“拖過這三天,陛下要求事項若要落地實施,前期準備工作也是需要時間的吧?這不就能拖過中秋了?“等過了中秋,氣候轉涼、秋收結束,稅金也有了,南方也涼快了,洪水也退去了,瘟疫也消弭了。
“資金需求的高峰恰好錯開,這時候再去撥款應付陛下的所謂‘大計劃’,豈不美哉?”
收到陛下的指令,那自然是要保質保量按時完成的;但如果沒收到,那就另當別論了。
長長一串吐槽,閃爍著老官僚的智慧。
“可現在,今天接了旨……那不是明天就得著手開始準備,在中秋以前就得鋪開實施?
“資金需求撞車了啊!”
長孫無忌長吁短嘆,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房玄齡看著他,輕嘆一口氣。
“你還是不夠了解陛下。
“他敏銳得很,如果知道我們在下面陰奉陽違,他會硬推的……”
唉……
兩位老臣一同嘆氣。
“你們原來在這兒啊?!”
身後冷不丁一聲吼,把他倆嚇得一激靈。
扭頭一看,是計相。
他一臉激動,純真得像個孩子,完全擺脫了之前的沉沉暮氣。
“遺則,你這是幹什麼?”房玄齡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表示責備。
長孫無忌一眼就看見了房遺則手裡的“聖旨”,活像看見了催命符,閉上了眼睛:
“甚麼聖旨?微臣不知道甚麼聖旨!”
“不,你們看!”
房遺則強硬地把信塞到了長孫無忌的眼皮子底下。
他徹底不能自已,完全顧不上對長輩和上級的禮數了
“神皇陛下的妙計!智商稅,也是稅啊!”
“呱,我不要看呀!”長孫無忌捂住眼睛,拼命抵抗。
房玄齡倒沒有他那麼誇張,只是覺得兒子的態度很是奇怪。
從明哥,到李明那廝,到現在的神皇陛下。
前倨後恭,怎麼回事?
“我看看。”
然後,長孫無忌便聽得清脆的一聲“啪”,好像是拍腦門的聲音。
“妙計啊!我等怎麼沒想到!“如此推行開來,則國庫充盈,錢款問題迎刃而解,災區無虞矣!”
他們在說什麼?陛下難道想出了什麼妙計,能解決財政問題?怎麼可能!
陛下再神,想出的主意有多腦洞大開,還能無中生有、點石成金不成?他們爺兒倆,該不會是聯合起來,作弄我的吧!
“唉,長孫公,你就睜眼看世界吧!”
房玄齡將這封燙手的信硬塞給了長孫無忌的手裡。
我不要看,我不想看……長孫無忌一臉無奈。
但事已至此,再當鴕鳥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姑且掃了一眼。
第一眼就瞥見了那句至理名言:
“智商稅也是稅,也能為我們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