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更通俗易懂的說法,便是計件算工資,和計時間算工資,工人所表現出來的積極性,也絕對是兩種不同層面的概念。
而這種想法——這種‘以分封促進發展和建設,未來再透過郡縣提高中央對當地的掌控’的概念,便被劉榮理解為:寧願肉爛在鍋裡。
好比嶺南的南越武王,或者說是自立為‘南越武帝的’趙佗。
始皇尚在、嬴秦尚在之時,趙佗掌控下的嶺南,無疑是秦屬嶺南四郡。
而在秦亡漢興之後,趙佗割據自立,可謂是在嶺南佔山為王。
從‘秦’的角度,以及‘漢’的角度,嶺南的趙佗無疑都不是好玩意兒。
——對秦而言,趙佗是坐視秦二世而亡,悖逆二世詔令,拒絕支援中原的背叛者;
對於漢家而言,趙佗更是前朝餘孽、割據勢力等諸多敵對因素的綜合體。
但毋庸置疑的是:拋開秦、漢的‘家天下’的概念,轉而從華夏文明的角度去看待,趙佗對嶺南的控制,無疑便是一大利好。
——趙佗割據也好,稱帝也罷,總歸是讓嶺南,爛在了這口名為‘諸夏’的鍋裡,而不是被山林間的野人所掌控。
經過春秋開始的‘嶺南吳越化、諸夏化’,以及趙佗這大幾十年的統治,嶺南大地,本質上已經具備了做漢家、做華夏文明的郡縣——至少是諸侯國的現實條件。
早晚有一天,嶺南大地會真正融入華夏文明的懷抱,成為後世人認知當中的兩湖兩廣。
劉榮也堅信,哪怕沒有自己的存在——哪怕沒有自己這個穿越者皇帝,來為華夏文明排除錯誤選項,指出正確道路,華夏文明也早晚會將如今的河西,吸納為未來的走廊;
早晚會將如今的幕南、幕北,吸納為未來的內外蒙。
至於劉榮存在的意義,便是將這個程序加快,儘可能規避一些彎路。
當然,這都是遙遠未來的事。
眼下,劉榮要考慮的,是在打下河西、幕南,以及朝鮮半島等地後,分封幾個宗親諸侯,乃至異姓王過去。
至於以後,這些人是從外向內,發起針對漢室朝堂中央的叛亂,還是對外開拓,亦或是學趙佗割據自立,佔山為王——劉榮不在乎。
把肉扒拉進鍋裡,是劉榮的首要目的。
至於這肉最終,是爛在鍋裡,還是被分食,更甚是毒死漢家,劉榮都不在乎。
——事實上,相較於尋常的土著皇帝,劉榮這個穿越者最大的不同,便是對‘家天下’‘我漢家’的概念看的沒那麼高。
土著皇帝如太祖劉邦、太宗劉恆,以及先孝景皇帝劉啟,在關乎國家的大事面前,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我老劉家的天下如何如何’‘我老劉家的社稷如何如何’。
至於諸夏、華夏這個概念——不能怪他們沒有,而是這個時代,整個藍星都幾乎沒有任何一支文明,真正誕生民族意識。
也就是華夏文明模模糊糊間,提出了‘華夷之防’這一原始版本的民族意識覺醒,甚至僅僅只是徵兆、預兆。
但劉榮卻不同。
雖然這具身體是劉氏宗親,自己也確實是老劉家的天子,但在劉榮認知中的重要性排序中,老劉家,永遠都是擺在第二位的。
擺在第一位的,是諸夏,是華夏。
簡而言之便是:如果有一種措施,能讓華夏文明受益匪淺,卻會導致老劉家的‘家天下’損失慘重,甚至宗廟傾覆,那劉榮是絕對會認真考慮的。
而且之所以是‘考慮’,而非直接採取這一措施,也絕不是因為此舉傷害了老劉家、傷害了漢家,而是考慮這個舉措的必要性和風險。
如果無風險,有必要,對華夏文明百利而無一害,那劉榮絲毫不介意自己,成為漢家的亡國之君。
當然,這只是極端情況下的狀況,也是一種極端的表達方式。
事實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種措施,值得劉榮以葬送劉漢王朝為代價,來為華夏文明謀求長遠利益。
言歸正傳。
先帝元年,先帝老爺子召內外諸侯藩王入朝覲見,重點都放在了關東宗親諸侯身上。
劉榮卻注意到了彼時,應召入朝覲見的朝鮮諸國的使團,甚至是國軍本人。
——比如,朝鮮半島諸多零散政權中,對漢家最恭順、最友好的真番國,便是國君親自來到長安。
另外,還有馬韓、高句麗等幾國的國君,原本也打算親自過來,卻礙於半島與大陸板塊的連線處,幾乎全都被衛滿朝鮮所佔據;
得知這些國家的國君,打算去長安覲見漢天子,衛滿朝鮮自然是從中作梗,無所不用其極,就是不讓去。
真番王能順利抵達長安,都還是因為真番國太小、太窮,真番王和尋常的朝鮮土著沒什麼兩樣;
——都是穿的破破爛爛,瘦的皮包骨頭的,搞得衛滿朝鮮想攔,都無法甄別出這位貨真價實的真番王,或者說是‘漢真番君’。
至於衛滿朝鮮為什麼會甄別,而不是無差別扣留、阻攔各國使團,則是因為衛滿朝鮮在內的整個朝鮮半島,都不抗拒和華夏中原通商。
沒辦法;
和貧瘠的草原一樣,朝鮮半島的物資,也同樣無比稀缺。
雖然有接連燕東地區的黑土地,但都是常年凍土,哪怕丟給當今漢室都種不明白,更別提當地那些還在穿動物皮毛,使用石器、骨器的‘史前人類’了。
當年那一番經歷,讓劉榮印象深刻。
因為劉榮發現,凡是從朝鮮半島走出來的人,無論是國君還是使者,無論是官員、貴族,還是隨從奴隸,都是從上到下、由內而外透露出個‘窮’字兒。
貴族和奴隸唯一的區別,便是奴隸身上,都是看不出原本顏色,甚至看不出材質以及原本款式的布片;
往宣室殿一戰,儼然一副如假包換的乞兒打扮!
而貴族,也不過是身著一件勉強看得出原本顏色,以及大概能看出衣服模樣的奇裝異服,並在臉上塗抹各種白色顏料。
畫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還說這是他們最崇高的禮儀,只有在面見最尊貴的客人時,才捨得把這些‘珍貴’的顏料往臉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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