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玲玲指尖顫抖著劃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為“小冤家”的號碼。
廚房窗戶透進的暮色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映在冰冷的瓷磚上,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慌亂。
電話接通前的嘟音每響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喂?”
陸陽低沉的嗓音帶著電波特有的微噪傳來,背景音裡隱約有機場廣播的模糊迴響。
“你…到哪了?”
杜玲玲壓下喉頭的緊繃,儘可能讓聲音聽起來隨意,指尖卻無意識地摳緊了飯桌邊緣。
“思思被她媽帶走了…路上吵得利害,現在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外面天都黑了,我擔心……”
她頓住,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
總不能直接說,是因為自己告密才導致這一切的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陽似乎頓住了腳步,機場的背景音忽然變得遙遠而安靜。
“好,我知道了,這不關你的事,我會處理。”
他打斷她,言簡意賅,聲線陡然沉了下去。
未等杜玲玲再說什麼,“嘟…嘟…”的忙音突兀響起。
她看著瞬間熄滅的手機螢幕,那句“你千萬別讓她知道咱倆…”徹底噎了回去。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砸門聲猛地響起,遠超之前門鈴的力道,帶著杜媛媛標誌性的,不耐煩的怒火……
杜玲玲皺了皺眉,跑過去把門拉開,“你不去追你女兒,又來敲我家門幹什麼?”
杜媛媛卻擠了進來,又轉身把門關上,防止有人偷聽。
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譏諷的道:“那丫頭跑了,我這把年紀了可追不上,但我剛剛已經查過了,那丫頭這回來星城可並非是有什麼心事,人家是有正事過來的,是來參加萬燕電子年度股東大會,代表世紀集團的那位年輕陸總在董事會上做表決來的。”
她洋洋得意的道:“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陸總非常看重我家這丫頭,兩人已經不分彼此了,畢竟這麼重要的大會,都指派我家丫頭來代表他做表決。”
“對了,你是不是嫉妒了?”
一句“你是不是嫉妒了”把杜玲玲完全給整蒙了。
不是。
二姐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嫉妒了?
杜玲玲有些無語的道:“姐,你喝多了,要不你就回去休息吧,思思那小妮子你也別找了,我待會兒去幫你找回來。”
杜媛媛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道:“被我猜中了吧?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離間我們母女倆嗎?然後你好趁虛而入,取代我家那丫頭心裡面本應該是屬於我這個當母親的母愛,然後讓我家那丫頭去幫你從世紀集團,從那位年輕的陸總手上要資源,要好處,好讓你能繼續升官發財,對不對?”
實在是太卑鄙了。
這麼多年了本應該是她這個當媽的才能沾自己女兒的光,結果卻全部被女兒這個小姨把光給借走了,簡直可惡,太可惡了。
杜玲玲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二姐的口氣,於是生氣的道:“二姐,隨你怎麼想,你要做白日夢,麻煩你回家去做,這是我家,我不歡迎你,你請吧。”
說罷,就想拉開門,送走眼前的惡客。
但杜媛媛比她更快一步,直接用背抵著門,面對妹妹擺出來的送客架勢,直接蠻不講理的道:“你想趕我走,沒門,我今天偏不走了。”
說著,又用一口勝利者的語氣道:“那丫頭在星城無依無靠,除了去她姥姥姥爺家,也就只有你這個小姨跟她最親,我料到她待會兒肯定還要回來,你想騙我離開,是不是還準備等我家那丫頭回來,你再繼續在我家那丫頭面前說她媽的壞話,最好是讓她以後別認我這個當媽的,對不對?”
杜玲玲不禁用手捂了捂自己的額頭。
二姐瘋了。
糟了,自己怎麼解釋,今晚對方估計都要賴著不走了,那怎麼辦?
那小冤家可是已經下了飛機了……
她心裡惦記著陸陽可能會直接從機場過來,到時候在家裡撞上她這二姐,那麻煩就更大了,可臉上卻顯得很鎮定。
“不走,是吧?”
“行,隨你……我去洗澡了。”
這個時候千萬一定要冷靜,不能露餡,所以她立刻就鎮定的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轉身跑去了洗手間,又又再一次把門從裡面反鎖了。
打電話。
趕緊打電話。
把二姐還賴在他這裡不肯走的事情,趕緊告訴那小冤家……
讓那小冤家先別過來。
“對了,小思琪不是跑了嗎?也不知道有沒有危險,乾脆讓這小冤家先去找小思琪吧,我這邊……唉,二姐賴在這裡不肯走,只能由我陪著她,看看誰先熬不住了。”
她一邊熟悉的撥出了陸陽的電話號碼,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做建設。
而陸陽接到她的電話,瞭解完情況以後,也是非常贊成他的決定,“嗯,我知道了,那今晚就委屈你了,你陪著你二姐吧,她要賴著不肯走,大不了你睡你的,讓她睡客廳。”
杜玲玲歉意的道:“對不起呀,讓你千里迢迢過來,卻還要幫我處理家事,我……”
雖然說小外甥女喜歡上這小冤家,跟她沒關係,但是自己二姐的無理取鬧,才是今天這起事件的導火索,是他們杜家自己內部的矛盾,卻牽連到了對方,所以這個歉她必須要道。
但是陸陽怎麼肯接受她的道歉?
一句,“姐,你無需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是我沒有處理好……”令杜玲玲感動不已,眼淚都差點落下來。
“傻弟弟……”
“你有什麼錯?”
“……喜歡一個人也沒有錯,錯的只不過是我們不該同時喜歡上一個人……”
“思琪是個好女孩……”
“我……我能聽到你說剛剛這句話,我已經很開心了,你也不用顧及我,問問你自己的內心吧,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
說著。
她不等陸陽回答,就把電話掛了。
“嘟嘟……”
然後收起手機,呆呆的照著鏡子。
她立在鏡前,象牙梳子鬆鬆地挽著頭髮,露出一段細膩的頸子。
鏡中人也望著她,眼角不知何時爬上了幾道細紋,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桃花箋上輕輕劃了幾道水痕。
於是下意識伸出食指,慢慢地向鏡面探去。
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那細紋便在指腹下蜿蜒起來。
她忽然覺得那紋路活了過來,變作一尾尾銀魚,正從她眼角遊開去。
“原來魚尾紋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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