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仲景和黃太也出席了今晚的頒獎典禮。
《定風一號》這部電影從上映到頒獎季,都讓龍巖大出風頭。
當年《暮春》帶著龍巖這樣一家以做商業電影為主的公司進入主流的視野後,現在又迎來了一部《定風一號》。
兩部電影都是劉畢戈導演,陸嚴河主演。
但是,在這部電影之後,劉畢戈自立門戶,即使同樣是龍巖入股,卻終究不再是龍巖的導演,接下來要做什麼專案,劉畢戈自己說了算。而在劉畢戈離開龍巖之後,陸嚴河跟龍巖的合作,也只剩下一部《焚火3》。
如今,《定風一號》的表現完全出乎龍巖的預期,從威尼斯獲獎開始,到國內國外的票房表現,再到被中國選送申報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一切都如當初陳梓妍來勸黃太的說法一樣:即使《定風一號》按照商業片去拍,獲得的商業回報也不一定有把它按照劉畢戈的想法來拍高。
劉畢戈這樣的作者型導演,可遇不可求。一家電影公司碰到一個,如果不好好栽培,幫他打造他的個人品牌,那就太可惜了。能夠拍商業片的導演並不罕見,但是能夠賣座的作者型導演,卻是極為罕見的。
如果說《暮春》還有運氣的成份,《假死都不行》這樣一個非常不電影節的電影,都能被他拍得不落窠臼,風格十足,同時還能取得票房上的成功,這就足以說明,劉畢戈本身的才華,不是孤芳自賞的,不是沒有影迷願意為他買單的。
而第三部電影《龍門客棧》之後,劉畢戈的第四部電影《定風一號》一拿出來,眾人都很驚訝,劉畢戈竟然是一個什麼題材都涉獵的導演。
四部電影,題材和主題就沒有重複過。
但每一部電影都取得了成功。
現如今,劉畢戈的大導地位已經坐穩。
如果不是當初黃仲景當機立斷要提前幫劉畢戈成立他自己的電影製作公司,恐怕劉畢戈跟龍巖在《定風一號》之後,就會完全不再合作了。
現在至少劉畢戈的公司還有龍巖注資,有股份在,換句話說,還有著香火情。
所以,當下,龍巖大力地支援《定風一號》在北美衝擊奧斯卡,甚至支援了很多的公關經費出來,也是為了緩和跟劉畢戈的合作關係。
黃仲景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跟劉畢戈見面。
可以說,黃仲景為了拉攏這個其實可以說由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年輕導演,這些天他煞費苦心,又是聊電影藝術,又是聊之前每部電影的製作幕後,談及劉畢戈接下來要製作的電影,大方表態,無論劉畢戈想做什麼,龍巖都全力支援。
其實,就這件事,劉畢戈早就跟陸嚴河聊過。
劉畢戈沒有想要從此就跟龍巖一刀兩斷——
陸嚴河提醒過他,哪怕以劉畢戈現在的地位與影響力,只要他樂意,全中國大把公司願意來支援他拍下一個專案,但天下烏鴉一般黑,好歹龍巖的黑,都是黑在他們看得見的地方,沒有在背地裡下陰招。劉畢戈後面無論做什麼專案,都需要有公司投資,包括後期也好,發行也好,這都是劉畢戈自己這家公司欠缺的。與其跟一些陌生人合作,龍巖在國內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大公司,只要他們不干涉他的創作,不激化這個最大的矛盾,是可以繼續合作下去的。
所以,劉畢戈並沒有真的打算要跟龍巖劃清界限。而黃仲景願意在這個時候來修復關係,劉畢戈也樂見其成。
陸嚴河很清楚,劉畢戈雖然已經導演了四部作品,又都成績不賴。然而,劉畢戈跟他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取得的成績再突出,也改變不了他們根基尚淺的事實。
如果劉畢戈真的負氣,跟龍巖劃清界限,再不來往。那黃仲景現在為了修復關係多麼的和顏悅色,甚至是陪笑臉,到那個時候,龍巖的打擊和報復就會有多猛烈。別的不說,影片上映的檔期,影院的排片,電影的宣傳,太多地方可以被龍巖做手腳。
再者,在旁人眼中,劉畢戈再怎麼說都是龍巖培養出來的導演,到了那一步,業內會支援劉畢戈的人還真不一定佔多數。你說龍巖干涉劉畢戈的創作方向?有一說一,又有哪家電影公司不干涉導演的創作方向?再大牌的導演,都受電影公司的掣肘。
情理上是掰扯不清楚的。
還是那句話,劉畢戈根基尚淺,沒有必要讓自己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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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嚴河就不一樣了。
他跟龍巖的合作,純粹是演員身份。
而且,陸嚴河在演藝圈所擁有的人脈、能量,遠不是劉畢戈能比的。
他並不需要跟龍巖維繫一個和睦的關係。尤其是在《焚火》這個系列在海外院線的票房被他一手“救活”之後,他之前在黃仲景和黃太面前那些指責龍巖“鼠目寸光”的話,也跟著“言之鑿鑿”“有的放矢”起來。
黃仲景對陸嚴河向來是禮敬有加的。
黃太臉上卻還是有些彆扭,似乎不太願意就這麼跟陸嚴河低頭認輸。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矛盾,陸嚴河也不知道怎麼的,漸漸就擺在了明面上,又漸漸越來越大。
黃仲景預祝陸嚴河今天晚上成功拿獎,一轉頭,看到溫生明,馬上補充:“最好像威尼斯一樣,再開出一個雙黃蛋。”
陸嚴河笑了笑,說:“飛鴻獎歷史上好像沒有開過雙黃蛋,對吧?”
“還沒有。”黃仲景說,“說不定你們就是第一屆,創造歷史。”
溫生明:“飛鴻獎不開雙黃蛋的。”
黃仲景:“無論誰得獎,獎都是我們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陸嚴河笑,內心腹誹:誰跟你一家人。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這種場合,對誰都是這樣的道理。
陸嚴河眼角餘光瞥到黃太的臉色似乎是實在想說話了,又不知道什麼緣故,一直不開口,保持著勉強的笑容。
他心想,莫不是黃仲景怕她開口說出一些不好聽的話,所以專門交代了不讓她當著他的面開口?
陸嚴河覺得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他也不懂為什麼,明明一開始跟黃太接觸的時候,覺得她是一個挺利落幹練又有能耐的女強人,怎麼慢慢到後面,她卻顯出目光短淺、錙銖必較的毛病來?
尤其是在對他的事情上。陸嚴河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他一個主演了《暮春》《定風一號》《焚火》系列等大賣電影,還寫了一部《龍門客棧》給他們拍的“銷冠”,是怎麼被她視為了需要排除異己的“眼中釘”的?
只能說,也不是絕對的利益就能絕對地打動人。
陸嚴河覺得自己就沒有打動黃太。
他身上的價值只打動了黃仲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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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悅真陪在陳品河身邊,一路言笑晏晏,跟眾人談笑風生。
這種社交場合,她向來陪在陳品河的身邊,扮演著一個“不為宣示主權但主權就在我身上”的角色。
她眼角餘光瞥到陸嚴河那一邊,對陳品河說:“《定風一號》劇組就在那邊,等會兒要不要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陳品河說:“溫生明在那邊,當然要去。”
張悅真點點頭。
“是應該去跟前輩打個招呼。”
兩個人正要過去的時候,張悅真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
她馬上拉了陳品河一下。
陳品河看去,同樣一愣。
竟然是鄭希莫。
鄭希莫今天並沒有獲得最佳導演獎的提名,他跟他們之間又鬧得不是很愉快,所以,當飛鴻獎邀請《鋼琴家》劇組出席頒獎典禮、報名單的時候,張悅真並沒有把鄭希莫的名字放在《鋼琴家》的劇組名單裡報上去。
他怎麼會來?
鄭希莫的出現,可謂是“不速之客”了。
張悅真和陳品河對視一眼。
陳品河:“誰邀請他來的?”
“不知道。”張悅真說,“或許是北極光電影那邊。”
陳品河眉心有些發黑。
“他等下不會亂說話吧?”
“沒事,他要說的話、能說的話,也早就說過了,再說什麼也是老調重彈,我們只要不回懟,不說話,風向就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張悅真之前對於跟鄭希莫的爭端處理,確實可以說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幫陳品河在輿論場上扳回一局。
對此,陳品河也是很清楚的。他點點頭,說:“鄭希莫跟北極光電影簽約,背後肯定有陸嚴河的牽線搭橋,如果陸嚴河在背後跟鄭希莫達成了什麼交易,讓鄭希莫一直站出來咬我的話,那也很難纏。”
“難纏歸難纏,鄭希莫能做的有限,除非他後面捏造事實、造謠。”張悅真說,“真到了那一步,再說。”
陳品河眉頭微皺。
他聽出了張悅真的意思。
——除非他後面捏造事實、造謠。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在跟鄭希莫合作的時候,確確實實是個“戲霸”?
張悅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這樣的話,也從來沒有流露出過這樣的意思。陳品河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下意識地深思,難道是他做得太過分?然而,為什麼在片場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指出他這樣做是不對的呢?他只是作為主演,提出了一些自己對於電影的意見,鄭希莫也好,張悅真也好,當場都沒有說什麼。
哪怕鄭希莫你當場反駁,說這樣不對呢?
陳品河確實瞧不太上鄭希莫。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合作的過程中,陳品河並沒有覺得鄭希莫是一個多有才華的導演。在現場,他反而比較唯唯諾諾,也沒有什麼主見。很多時候,都需要陳品河來對一些事情做決定。
當然,陳品河也承認,他對於自己角色的想法和設計,確實很多。
到最後,這部電影完全剪輯成了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保留了他最完整的角色弧光,確實是他的要求。
可是,這不就是一個演員應該做的嗎?
哪個演員不保護自己的角色呢?
陳品河吁了口氣。
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得,哪怕自己的行為在客觀上構成了“戲霸”,他也是為了這部戲好。
從結果來說,他的表演確實是最受好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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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希莫也看到了他們。
雙方的目光在人群中匯聚、交織。
陳品河和張悅真沒有主動點頭打招呼,鄭希莫也只是淡淡地收走了自己的眼神,往另一邊去了。
張悅真有些惱怒:“不管怎麼樣,這部電影也是我們投資,才給了他機會拍出來,還帶著這部電影去威尼斯拿了獎,他這是什麼態度?”
陳品河:“算了,別管他。”
張悅真說:“我們之後再拍戲,真的應該好好看看人,看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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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希莫導演,《鋼琴家》就是他的作品。”
出現在內場的王霄,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身材挺拔,乍一看上去像個年輕的男演員,一點兒不遜色,但一眾人聽到他就是現在負責北極光電影的人之後,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麼年輕的掌舵人,確實少見。
在電影這個行業,幕後的管理者,往往都是經驗鋪就的履歷。
王霄明顯就是還沒有滿三十歲的年輕人,估計大學畢業都沒有幾年。
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這麼年輕,是怎麼站上這個位置的?
當然,很快就有知道內情的人小聲說,人小夥兒是北極光老闆林德盛的女婿。
聽了這話的人,隨即露出了恍然之色。
王霄自然也看得出來眾人幾種神色表情的變化。
對於這樣的場面,他早已經習慣。
王霄不能說心中不介意,只是事實既定,他不可能在自己胸前掛個牌子,以“靠自己”三個字示人。
有背景就是有背景,好歹在振華大學幹了這麼久的青年協會會長。
他的心態固然有“天之驕子”的一面,也早在歷練中有所錘造。
王霄面不改色地陪著鄭希莫一起跟現場的各個大佬周旋,寒暄。
在今天這個場合,他的任務很明確,結識人脈,以鄭希莫來營造北極光電影尊重電影創作者的形象,釋放訊號。
北極光名頭很大,但北極光電影卻是個新生小兒,有的是需要在場眾人“助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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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陸嚴河滿面笑容地跟王霄擁抱到了一起,“兜兜轉轉,我們竟然幹成了同行。”
王霄也笑,說:“你是大腿。”
陸嚴河:“早知道你願意來做這個,我就把你挖到靈河來了。”
這是玩笑話,也是客氣話。
王霄說:“沒事,以後我們一定要找專案合作,我一樣給你打工。”
陸嚴河點頭,說:“這個可以有。”
這些話,說得挺客氣,彷彿在這之前,兩個人都很久沒有交流了似的。
這話當然也是說給周圍人聽的。
他和王霄之間的交流,從來就沒有斷過。
靈河好多影視專案,北極光都是有投資的,包括北極光電影。
份額能留給他們,一是雙方合作已久的香火情,二也是王霄作為北極光電影的負責人,跟陸嚴河的私人關係,遠不是北極光其他人能比的。
李治百會接下鄭希莫導演的《人之逆旅》這部文藝片,背後也有陸嚴河、陳梓妍等人的牽線搭橋。
不然,哪有那麼容易就請到李治百。
如果去仔細研究幾個演員參與的專案,就會發現,其實,看上去很多演員參演的專案來自不同製片人、不同導演,實際上,它們都屬於彼此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同一資本陣營。
陸嚴河、李治百和王霄,靈河、北極光,這些當然不算屬於同一資本陣營,但卻因為這些人之間的聯絡,他們卻是絕對屬於同一利益陣營的。
演藝圈也是個人情社會。
人情不是永遠都是個貶義詞,某種程度上,它意味著“可信度”。
李治百信任陸嚴河,陸嚴河信任王霄,王霄因為對陸嚴河的信任,在陳梓妍的建議下籤下了鄭希莫,然後,又讓李治百成為了鄭希莫新片的男主角。
這就是一個人情圈。
它就一定是糟糕的嗎?
未必。
王霄拉著陸嚴河到一旁,小聲說:“之前你回我的郵件,我看了,你真的覺得做網路大電影的前景不明朗嗎?”
“目前很不明朗。”陸嚴河說,“但是,如果是養團隊,我覺得可以做。”
王霄說:“北極光電影現在確實定位有點模糊,我跟林總也溝透過,到底是要把北極光電影做成一家傳統的電影製作公司,還是作為北極光的補充業務版塊,林總也還沒有想好。”
“因為北極光電影起步太晚了。”陸嚴河說,“其實每一家影片平臺都在佈局電影版塊,電影版塊雖然淨利潤不顯眼,可是你也知道的,電影它本身對於任何一家大型傳媒公司來說,都有著更廣泛的戰略意義,尤其是對於財報、對於整個集團的市場經濟而言,它是可以撬動地球的那根槓桿。林總不是沒有想好定位,是電影這個行業本身就是砸錢厲害、回報極小,對北極光來說,北極光電影如果不能挑戰傳統的電影公司,在電影市場真正攻城略地分杯羹,那還不如就僅僅作為一個業務版塊,先吊在這裡,看看行情,蓄勢待發。”
王霄點頭:“你說的,跟我想的一樣,不過,我終究還是想要做一些東西出來。”
“其實,你背靠北極光影片,有著最好的平臺資源。”陸嚴河笑了笑,“之前馬致遠的那部《身陷醜聞》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電影,不是一定要投資高才能夠獲得大回報,只要資源用在刀刃上,用話題度,也一樣能博取關注,但如果是我做《身陷醜聞》,我就不會只賺這點快錢,就像跳起來劇場一樣,它每一部戲的利潤可能都不超過一百萬,但是,它每年都有四十多部,加起來,利潤一樣可觀,關鍵是,品牌建立,觀眾留住了。”
王霄:“你的意思是,我做網大,也不是不能做,而是不能跟以往那樣的做法?”
陸嚴河點頭:“網大在觀眾心中已經留下了粗製濫造的印象,這是毀根基的事情,《身陷醜聞》是靠著馬致遠這個曾經的頂流以及跟自身相契合的題材,帶來了巨大的關注度,讓大家想要湊熱鬧。如果你能給北極光電影的網大,做一個品牌,一個欄目,或者說一個系列,舉個例子,比如《十七層》這樣的闖關類驚悚題材,去吸引鍾愛某一類題材的觀眾,未必不能做出來。現在影片平臺的網大,不就基本上聚焦於驚悚恐怖這一類嗎?因為大浪淘沙,發現這一類在下沉市場有著固定的觀眾底盤,總有賺頭。但問題也還是在於沒有人想要去把這些電影做得更好一點,上限有限,沒有捲起來,所以,對於觀眾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粗製濫造的階段。”
王霄點頭。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去琢磨一下。”
陸嚴河又說:“另外,你現在雖然手頭資源有限,資金不夠你開很多電影,但就像鄭希莫導演的新片這樣,如果北極光電影真的能夠在小成本文藝片這一塊開啟局面,那李治百也可以是一個開始,我相信很多的偶像演員,都希望能夠踏入電影圈,其他電影公司的門檻那麼高,北極光電影完全可以牽線搭橋組班子,要說拍攝資金,很多偶像演員背後都是有資本支援的,總而言之,手頭資源有限,但你可以調動的、置換的資源,在北極光這個平臺,我認為是龐大的。”
王霄明白,點了點頭。
“再者,既然跳起來劇場在劇集這一塊能成功,為什麼不能在電影這一塊成功呢?”陸嚴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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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確實也在訂閱《跳起來》這本雜誌,但是,你們這本雜誌上的小說,也太搶手了。”
《樓上》的導演黃泵在見到陸嚴河之後,跟陸嚴河吐槽。
“我看中了好幾篇小說,想要買下電影改編權,結果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陸嚴河說:“導演,抱歉,確實,《跳起來》的小說現在是挺搶手的,很多公司、製片人、導演和編劇都在盯著,尤其是很多的作者,他們的新作基本上都是還沒有發表就被送到了關注他們的人手裡,提前拿下了改編權,黃導,如果你有特別喜歡和關注的作者,可以告訴我們,我們也會在他們有了新作之後,第一時間寄給你的,不用等到雜誌發表那一天,你才能看到。”
黃泵:“我說呢,為什麼我看中的每一篇小說都那麼快被搶走了,原來還有這一套。”
他說:“那我不跟你客氣了,真有幾個作者,我覺得他們寫的故事對我胃口。”
黃泵這樣一個看上去過於“仙風道骨”的導演,也不跟陸嚴河客氣,馬上就把幾個人的名字告訴了陸嚴河。
陸嚴河當即發給了陳思琦。
黃泵:“你把我最喜歡的演員劉特立老師搶去拍了《小鬼當家》,搞得劉特立老師都沒有時間來演我的戲了,你是不是要賠我一個演員?”
“哈?”陸嚴河一愣。
“我有個角色,請你來客串一下,怎麼樣?”他對陸嚴河擠眉弄眼。
這個每天穿得像個道士的導演,完全沒有名導的風範,反而像個招搖撞騙的算命先生。
陸嚴河不禁笑了。
“黃導,什麼客串角色?”
黃泵說:“嘿嘿,一個掃地僧。”
“啊?”陸嚴河一愣。
黃泵:“怎麼樣怎麼樣?客串一下,三天就夠了。”
陸嚴河哭笑不得。
“我總得先看看劇本啊。”他說,“掃地僧是個什麼角色,我也不知道。”
黃泵:“一個隱士高人。”
“武俠題材啊?”
“對,民國武俠。”黃泵點頭,“因為主角用的全是新人,沒辦法,只能請你們來站站臺,免得上映的時候,影院都不給排片。”
陸嚴河其實挺喜歡黃泵這個導演的。
他拍的《樓上》,讓劉特立拿下影帝,演戲多年,終於躋身市場一線。
這個導演的風格,就是市井氣味特別濃,又特別地道。
只是現如今陸嚴河真不敢亂客串。
他對黃泵說:“導演,你把劇本先給我看看吧,角色合適,我就去客串,就怕那角色我演不了,我還年輕呢,不是什麼角色都能演。”
黃泵:“你這麼說,其他演員怎麼活?”
“你還是先讓我活下去吧。”陸嚴河無奈地說,“你這麼捧殺我,我怎麼混?”
黃泵拍拍自己的嘴。
“算我嘴巴禿了皮了。”他說,“那回頭我把劇本發給你。”
“行。”陸嚴河點頭。
黃泵這才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對了,我聽說你跟陳品河不和?”
“啊?怎麼了?”陸嚴河問。
黃泵說:“我這部電影,有個角色也想找他客串來著,不過也不知道他答不答應,你介意嗎?”
陸嚴河沉吟片刻,說:“他是個麻煩人,我不想跟他牽扯到一起。”
黃泵:“那行,我懂了,你先看劇本吧,你給我個信兒,你要願意來我就不找他了。”
-
跟老朋友寒暄,跟新朋友認識,等陸嚴河落座,都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
讓陸嚴河意外的是,他的座位跟陳品河的座位,竟然就隔著溫生明一個人。
捱得也忒近了。
陸嚴河的團隊從來不跟活動舉辦方確認座位、排序這方面的事情。
不事兒。
以前陸嚴河覺得這是他的一個美德。
他現在忽然覺得,有的時候,提前確認一下座位也不是壞事。
可別哪一天把他跟陳品河安排在一起了。
陸嚴河坐下的時候,陳品河已經坐下了。
溫生明卻還沒有過來,兩個人中間的位置空著。
所以,陸嚴河一坐下就轉頭看向左邊,和坐在他左邊的劉畢戈熱情洋溢地聊起了天來。
劉畢戈驚訝於陸嚴河突如其來的熱情——都老朋友了,突然這麼熱情,心裡只會有點發慌。
但是,劉畢戈的眼角餘光瞥見陸嚴河腦袋後面的陳品河,也就反應過來了。
劉畢戈衝陸嚴河挑了挑眉毛。
陸嚴河說:“其實,苗月今天應該過來的。”
劉畢戈說:“苗月她媽媽今天做手術,她得陪著。”
陸嚴河一聽,馬上一愣,問:“做什麼手術?”
“長了個小瘤子,良性的,別擔心。”劉畢戈說。
陸嚴河鬆了口氣。
劉畢戈說:“其實我最近也在琢磨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陸嚴河問。
“你的故事。”劉畢戈說。
“啊?”陸嚴河掀起眉角。
“我總覺得你的故事挺適合拍成電影,太傳奇了。”
“算了吧。”陸嚴河搖頭,“我的故事有什麼適合拍成電影的,一路順風順水,也沒遇到什麼挫折,就是個大爽文。”
“呵!”劉畢戈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真是活久見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說自己的人生是個大爽文。”
“不然呢?”陸嚴河說,“哪個演員像我一樣,剛開始演戲,就碰到了一個首部作品就拿威尼斯國際電影節評審團大獎的導演,《暮春》是我第一部主演的電影,就獲得這麼大的榮譽,你說我是不是順風順水?”
劉畢戈:“……我本來想罵你臭不要臉的,但是如果我這麼罵了,我感覺我把我自己也給帶上了。”
陸嚴河點頭,“你說的沒錯。”
劉畢戈:“但是你真的覺得你順風順水嗎?所有人都把你看作勵志傳奇。”
“我只是起點不高而已,但是我基本上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報,這還不叫順風順水,那我覺得我太貪心了。”陸嚴河說,“非得一出生就給你喂金鑰匙才叫順風順水嗎?”
劉畢戈:“你看看,你這話說得就很像電影臺詞。”
“我不介意你把這些臺詞寫進你的劇本里。”陸嚴河說,“但是不要以我的故事改編成電影。”
“行吧。”劉畢戈嘆了口氣,“拍完了《定風一號》,後面我突然一下還真的沒有什麼好想法了。”
“先休息一下唄,休息好了,自然就有想法了。”陸嚴河說,“你這幾年一直連軸轉,幾個專案之間都沒有歇口氣,肯定會遇到創作困境啊。”
“那你怎麼沒有遇到呢?”劉畢戈狐疑地問。
陸嚴河笑,“因為我是天才,每天都有很多的故事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根本不需要我費勁兒去找。”
劉畢戈點了點頭,說:“也是。”
竟然就這麼認同了。
陸嚴河:“你這個時候突然煞有其事地說一句也是,顯得我真的是一個很自大的人。”
“我要是在這個時候說一句你臭不要臉,那我就真的挺不要臉了。”劉畢戈也笑,“我現在忽然覺得,你跟思琦做《跳起來》這個雜誌也挺牛的了,是未雨綢繆嗎?作為現在國內最暢銷的雜誌,這麼多人都在這本雜誌裡找故事,我都每期在訂閱。”
陸嚴河:“無心插柳柳成蔭而已,那個時候我們才高中畢業,我自己都還沒有開始做演員呢,哪裡有那麼長遠的想法。”
“只能說,你做演員這事,老天都在幫你。”劉畢戈說,“令人嫉妒啊,苗月說,現在每個月都有公司拿著《跳起來》上發表的小說,找她改編劇本,將近三分之一的專案,都是從《跳起來》上找的故事。”
“那沒辦法啊,現在《跳起來》幾乎是唯一一個可以穩定產出短篇小說和中篇小說的平臺,要麼就是傳統文學雜誌,可是傳統文學雜誌上的小說又不夠商業化,這就是一個故事市場的中空地帶。網路小說雖然火,但全都是大長篇,跟不上現在各個平臺要佈局精品短劇的需求,更跟不上電影公司對電影故事的需求。”陸嚴河說,“我們也沒有想到,《跳起來》會做到這一步。”
劉畢戈:“最關鍵的是,它還網羅了國內最會寫故事的一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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