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擺了兩瓶茅臺酒和兩瓶五糧液,因為有些領導喝不慣茅臺,所以才準備了五糧液。總共四瓶酒,按照領導們的說辭,那就是簡單慶祝一下,少喝點。
大中午喝酒,趙滿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過,領導有命令,當然要捨命陪君子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袁海昌主動開門見山,直接就揮起大鋤頭,想要挖走趙滿倉。
在南方,有一個很大的國營農場,號稱江南第一大國營農場,位於華容縣境內,名叫錢糧湖農場。
而袁海昌、朱振東、潘宇恆他們就是錢糧湖農場的上級領導,此次來京城這邊就是來交流學習的。
整個錢糧湖農場很大,並且在七月份的時候,華容縣的上級領導部門已經透過了關於圍挽錢糧湖農場的決定。
也就是說,這個錢糧湖農場將會繼續擴大,同時還會修建水庫、開挖運河等等,可以說是一項超級大工程。
這個工程涉及到的專案資金將會超過一千萬人民幣。
一千萬人民幣在這個時代,那絕對是非常龐大的一筆資金了。
前年,也就是一九五六年,京城第一機械工業部汽車管理局下屬的京城第一汽車附件廠開始進行投入生產,總投資為一千零七十五萬人民幣。
而在一九五七年這一年,國內國民生產總值是一千零六十八億人民幣,城鎮居民家庭人均生活費收入為兩百三十五點四元人民幣。
從以上這些資料就不難看出來,一千萬人民幣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那麼袁海昌直接揮起大鋤頭,想要把趙滿倉挖去錢糧湖農場,當然要放點狠料了。
“我們可以給你安排七級飼養員和九級或者八級高階主治醫師的待遇,而且錢糧湖農場有很多飼養員,只要你來”
只要趙滿倉願意去錢糧湖農場,一切都好說。
旁邊的侯書明,即便他是領導,但這會兒也是吃驚不已。
既是對大方的袁海昌,也是對袁海昌如此看著趙滿倉感到不可思議。
吃驚之餘,侯書明也起了看好戲的心思。
說實話,大興農場還真沒有挖過趙滿倉,也沒有表現出那方面的心思。
主要還是因為侯書明跟鋼鐵廠的幾位領導,關係都很不錯。
並且鋼鐵廠最近可是在弄一個叫什麼奶牛改良專案,聽著很有意思,實際上能不能弄出來一點水花來,還真不知道。
反正按照楊守榮他們的說辭,就是希望能夠給一萬多名鋼鐵廠工人供應充足的牛奶。
就這個目標,沒有十多年時間,只怕根本不可能實現。
以荷斯坦母牛為例子,產奶高峰期的話,一頭奶牛一天的產奶量一般在二十五公斤以上,甚至有些好一點的奶牛能夠產到四十公斤。
眾所周知,奶牛總共分為圍產期、泌乳盛期、泌乳中期、泌乳後期、幹奶期這五個產奶階段。
一般來說,荷斯坦奶牛在產下小牛犢十五天之後開始分泌乳汁,生產後的十六天到一百天為產奶量高峰,之後產奶量會逐漸下降,進入幹奶待產期。
換句話說,整個產奶高峰期其實總共就只有八十多天左右。
按照平均每天產奶二十公斤計算,每人每天消耗半斤牛奶,那麼一萬名鋼鐵廠工人最少需要兩千五百公斤牛奶,也就是說鋼鐵廠最少需要一百二十五頭荷斯坦奶牛才行。
然後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那麼最少需要五百五十頭荷斯坦母牛才能夠覆蓋全年整個鋼鐵廠工人的牛奶供應。
可能麼?就算鋼鐵廠能夠培育出五百五十頭荷斯坦奶牛,他們也未必能夠有那麼多的錢財來養這些奶牛。
荷斯坦牛可不是不需要錢財供應,可以讓它們隨便在外面吃草就可以解決食物問題了。
這兒可是京城,又不是內蒙或者南方。
京城可沒有那麼大的草場,更沒有那麼多的草料供應。
除此之外,全國上下總共也才擁有兩萬頭荷斯坦牛,鋼鐵廠又能改良出來多少頭荷斯坦母牛呢?
因此侯書明對鋼鐵廠的那個奶牛改良專案並不看好。
當然,他不看好,並不代表趙滿倉這個人沒有能力,畢竟他能夠成為奶牛改良專案負責人,並且還是十級主治醫師,可不是靠拍馬屁得來的。
“袁領導,朱領導,潘領導,首先我很感謝你們的盛情邀請,不過我這個人真的才疏學淺,什麼也都不懂.”
“其次就是我更喜歡京城,不是很喜歡南方.”
趙滿倉為了婉拒袁海昌他們的挖牆腳行動,也是違心地說了一個挺過分的理由。
作為南方人,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南方呢?
不過他不喜歡錢糧湖農場倒是真的,看似去了那樣的地方,就可以逍遙度日,實際上會更慘。
先不提他能不能成為錢糧湖農場地位最高的那個人,就說天天跟那麼多飼養員住一起,林婉能不能受得了,以及他趙滿倉還能不能偶爾改善伙食,那都是兩碼事。
更何況,跑去錢糧湖農場這樣的地方,勢必會遠離市區。
上輩子,即便趙滿倉待在小縣城,那也是在小縣城的市中心呀,生活便利、學校集中,各方面的資源還是比較容易滿足得到的。
可如果在錢糧湖農場的話,想要買點肉,想要喝點酒或者吃個粽子等等之類的,都會比較麻煩。
總之,他是不樂意去這樣的地方。
“最後一點,其實之前協和醫院也已經邀請我去他們醫院那邊,不過我還是選擇留在鋼鐵廠,特別是楊廠長他們如此看重我,我就更加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了.”
頓了頓,趙滿倉不顧袁海昌他們幾人僵硬的臉色,舉杯道:“真的抱歉了,各位領導,我先自罰一杯。”
自罰三杯就算了,這時代的酒還挺貴的,茅臺酒可是八塊錢一瓶,老貴老貴了。
再者,趙滿倉雖然酒量好,但從不貪杯。
喝酒適量就行,可不能像黃德昌這樣,喝著喝著,最後變成了酗酒,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這場臨時拼湊起來的飯桌,原本還算熱烈歡快的聊天氛圍,被趙滿倉的一番話給降溫了。
侯書明作為中間人,連忙舉杯轉移大家的注意力,把話題轉移到了其他方面。
即便如此,午飯還是匆匆忙忙地結束了。
趙滿倉離開飯桌之後,找地方隨便歇息了一會兒,然後就接著開始繼續上課。
至於袁海昌他們幾人,當然是帶著遺憾離開大興農場了。
下午四點半,趙滿倉就基本上講完了。
其實還有很多內容,但並不適合,而且那些飼養員也未必能夠消化得了,所以適可而止才是最好的。
“趙同志,感謝你的精彩分享,給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好好地上了一堂課”
劉玉才主任比上次更加熱情,親自送趙滿倉坐上車,還送了不少禮物。
回到鋼鐵廠的時候,趙滿倉就直接跟肖樹鐵他們招手,讓他們幫忙搬禮物。
這一次帶回來的全都是土豆、大米等之類的糧食,還有就是兩箱景芝老白乾,也不知道是不是侯書明的意思,還是楊守榮說了什麼。
“嚯,滿倉你這是從哪兒弄來了這麼多糧食啊?還挺沉的.”
肖樹鐵、韓小川、張建勇三人幫忙卸貨,他們的力氣不算小,可還是被這些糧食給驚呆了。
“大興農場的領導送的,盛情難卻。”
趙滿倉隨口應了一句,而大興農場的司機則是沉默無語。
說實話,趙滿倉也是第一次見這麼不喜歡說話的司機,反正今天一個來回,司機只是微笑過四次,除此之外沒有開口說過話。
要不是劉玉才跟他確認過,司機並不是啞巴,趙滿倉絕對會把啞巴這兩個字安在司機的腦門上。
就在肖樹鐵他們還震驚不已的時候,趙滿倉又接著說道:
“趕緊送去食堂那邊吧,這些都是領導的安排。”
這並不是給趙滿倉的獎勵,而是楊守榮跟侯書明他們之間的人情往來吧。
飼養室,趙滿倉過來溜達一圈,主要是看看前幾天送過來的那十頭母黃牛如今的情況。
怎麼說呢,不算很好,但也在慢慢好轉。
“大毛,小王,你們兩人要好好餵養這二十頭母黃牛,照看好它們,一旦有什麼特殊情況,記得馬上通知我,咱們的專案獎金還指著它們呢.”
叮囑了鄭大毛和王順發兩人幾句,趙滿倉就回了衛生所。
這會兒是回來這邊摸魚的。
眼瞅著快要下班了,他都忙碌一天了,不得摸會兒魚啊?
要知道,就算是中午吃飯的時間,他也是跟領導吃飯。
跟領導吃飯可不是休息呀,而是工作的一部分,何況袁海昌他們還揮起了大鋤頭,他還得想辦法婉拒,挺燒腦的好伐?叮叮叮!人工敲擊鐵板的聲音,並不算很大聲,但也足夠讓趙滿倉聽清楚了。
到點下班,這是新時代新社會的工人待遇,只有資本主義社會才會剝削壓榨工人,隨隨便便喊加班,還不給錢。
“滿倉大哥,今天我們一起下班,載我一程如何?”
大門口,範同似乎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看到趙滿倉出來的時候,頓時眼睛雪亮。
“下次,今天不方便。”
趙滿倉輕笑著拒絕了,“我明天就要結婚了,今天的事情就比較多,下次吧。”
說實話,這時代結婚,還得請假,否則只能改到星期天了。
巧合的是,明天是七月二十七日,就是星期天。
也因此,大家都有時間來參加趙滿倉跟林婉的婚禮。
範同聞言,還沒說話呢,身後的韓小川就笑著打趣,“滿倉大哥,明天就結婚了,你還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的麼?”
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七日,農曆六月十一,宜結婚、合婚訂婚、沐浴、納畜.今天是個好日子,趙滿倉一大早起來,就已經忙活開了。
護國寺十八號院東廂房攏共就只有兩間房,面積也就是三十多平米罷了。
就這樣的小房子,根本不需要怎麼折騰。
可畢竟是結婚,趙滿倉當然還是希望能夠佈置得好看一些。
早上的時候,梅春燕跟她哥梅雪松就過來幫忙了,主要是窗花之類的活兒。
還有就是曹麗雲跟魏洪洲兩家也過來幫忙了。
魏洪洲還好說,畢竟他家小孩魏援朝之前因為呼吸道梗阻而無法自主排除,還是趙滿倉利用海姆立克急救法給救回來了。
所以他們家很感激趙滿倉,但曹麗雲家就有些不理解了。
當然,也許他們只是單純地討好趙滿倉罷了。
自己鄰居是一個醫術挺厲害的醫生,那肯定是要搞好關係呀。
更何況,今天可是趙滿倉的婚禮,並且他又沒有婆家人幫忙,這麼好的機會,曹麗雲他們要是不出手把握機會的話,那真的是太浪費了。
於是,小半個上午的時間,趙滿倉家都十分熱鬧。
“滿倉大哥,我們來了”
早上八點,韓小川、肖樹鐵、張建勇等人,以及鄭大毛和王順發他們都來到十八號院這邊了。
鄭大毛和王順發兩人在昨晚已經搓洗了好幾遍,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全洗乾淨了,都穿上最新的工服,看著還挺人模狗樣的。
總共是八輛腳踏車,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非常豪華的接親隊伍了。
除了趙滿倉這輛腳踏車,其他另外七輛腳踏車都是借來的。
鋼鐵廠一萬多人,要找人借腳踏車,當然不會很困難。
而鄭大毛和王順發兩人的腳踏車就是趙滿倉給他們兩人借來的。
“到了就好,稍微等一下,我們馬上出發。”
趙滿倉高興地笑著點頭,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雖說現在是建國初期,百廢待興,全社會都主張節約不浪費。
但趙滿倉覺得,人生大事還是需要熱熱鬧鬧的,浪費肯定是不存在的,該有的體面和儀式感不能少就對了。
“哇,滿倉大哥,這花兒可真漂亮,您是從哪裡找來的呀?”
就在趙滿倉準備給自己的腳踏車捆綁花球的時候,韓小川他們已經目瞪口呆地看著屋裡桌上擺放著的鮮花。
那是婚禮花束,十分漂亮顯眼。
主調就是豔紅色的玫瑰,搭配天門冬,讓這一圓形婚禮花束更顯典雅浪漫,屬實吸引人的眼球。
“這是我剛弄好的花束,你們看看就好了,別碰它。”
趙滿倉笑著說了一句,但又怕他們把他精心準備的花束給弄壞了,順嘴提醒了一句。
“滿倉你居然還會弄這些花束?也太牛了吧?”
肖樹鐵等人頓時瞠目結舌,眾人沒敢靠近那張桌子,生怕弄倒了花束。
對此,趙滿倉也只是笑笑,沒有回答,不過梅春燕他們幾個半大小子已經咋咋呼呼地炫耀了起來。
聽他們炫耀的話,以及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模樣,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趙滿倉的家人呢。
花是趙滿倉昨天晚上跑去崇文門花店那邊買回來的,因為這次婚禮,他都提前訂購了鮮花。
並且還不嫌麻煩地跑了西單幾次,把花束需要的一些紙張給買了回來。
當然,這時代可沒有那麼多用於鮮花包裝的材料,比如說海綿之類的,就算是百貨大樓,那也是找不到的。
所以,部分沒有的材料,趙滿倉才會選擇利用經驗值兌換。
花店這東西在清朝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一九四七年的時候,整個京城攏共有二十七家花店。
不過建國之後,這些花店全都合併歸攏,變成了國營花店。
四九年之前,因為崇文門花店靠近租界的原因,所以在崇內大街一帶就有了不少洋花廠子,專門就養殖鬱金香、石竹等外國花。
一九五六年的時候,崇文門的世界和萬順兩家花廠子合營並店,改名為京城花木第一商店,之後又變成了崇文門花店。
主要是承接國家重要的外事禮儀用花任務,也因此,趙滿倉從這裡找到了不少鮮豔的紅玫瑰。
除了崇文門花店之外,其實趙滿倉他們住的護國寺附近就有一個花店,叫護國寺花店。
護國寺花店的歷史就要從清代開始說起了,可以說護國寺一直就是花市很盛的地方。
根據《燕京歲時記》記載,自正月起,每逢七、八開西廟,九、十開東廟。
東廟是隆福寺,西廟就是護國寺。
京城多四合院,大家買花就是為了佈置庭院,也因此護國寺花店也就以賣盆花為主。
這就是為什麼趙滿倉非得跑去崇文門花店那邊購買鮮花的原因了。
當然,即便是從崇文門花店購買了不少鮮花,可還是被挑挑揀揀,丟了不少。
最後趙滿倉還是隻能夠從系統兌換一些更加好看的鮮紅玫瑰花,結果放一起之後,崇文門花店買來的玫瑰花,全都被他給丟棄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還是系統兌換的更香。
加上還有那些材料,加一起之後,趙滿倉自己親手把婚禮花束給製作出來了。
肖樹鐵他們聽完之後,人都傻了,還真是趙滿倉自己親手製作出來的花束呀?
牛逼!接親是在上午八點十八分,只因為這個才是最合適的吉時。
忙忙碌碌,嘻嘻哈哈的快樂時間,過得相當快。
因此,趙滿倉在搞掂了之後,就抓緊時間出發了。
總共八輛腳踏車從護國寺十八號院出來,然後沿著護國寺街出來,然後是地安門大街、白米斜街、地安門外大街、方磚廠衚衕,然後就到了黑芝麻胡同三十六號院。
八輛腳踏車都在前面的車把手中心位置掛了花朵,並且騎車的眾人都是比較統一的鋼鐵廠工服,也就是趙滿倉這個新郎官稍微突出了一點罷了。
所以,這樣的婚禮車隊,備受矚目。
三公里的路程,明明只需要十多分鐘的時間,結果他們愣是花了半小時。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