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羅彩霞承認了,那些豬肉其實就是金文堅跑得太快掉下來的,碰巧被她看到了。
而她選擇隱瞞便是因為這一點,她捨不得那幾塊掉地上的四斤多五花肉,很肥很有油水,她不捨得。豬肉價格是七毛兩分錢一斤,每人每月定量是六兩,而他們羅家是七個人,也就是說每月定量足足有四斤二兩的豬肉。
換句話說,金文堅或者金文亮這個小偷掉下來的那幾塊豬肉,就相當於他們羅家一個月的豬肉定量。
並且還不需要支付三塊兩分四厘錢就能夠獲得四斤多的豬肉,最重要的是沒人看到這一幕,所以羅彩霞自然就選擇了隱瞞。
至於說為什麼留到昨天才吃,那是因為需要掩飾一下,否則的話,很容易被人戳穿。
整件事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
羅彩霞便是因為害怕這一點,所以一直沒吭聲。
而她之所以露怯,便是因為那天金文堅其實有回頭想要去撿那些豬肉,只不過前院已經有人在一邊聊天一邊走向中院,導致金文堅時間不夠,只能趕緊撒腿就跑。
她擔心事情敗露之後,當時蒙著面的金文堅把她給供出來,所以才選擇了沉默。
但沒想到趙滿倉今天傍晚在大院門口的一句話,讓羅彩霞露出了馬腳。
得,現在水落石出了,那就好辦多了。
柳娟柳大媽氣呼呼地瞪了羅彩霞一眼,便準備出門去搖人了。
羅彩霞卻是害怕地趕緊拉住了柳娟,哀求道:“柳大媽您行行好,能不能別將我的事情告發出去?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以後可怎麼做人啊.”
一旁的趙滿倉,滿臉無語。
這人還怪貪婪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所以,柳娟怎麼可能應允羅彩霞呢?
不可能!然後她居然直接下跪了。
一邊拉著柳娟,一邊還聲淚俱下,祈求趙滿倉的原諒。
好傢伙,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把戲是真的被她玩出了新花樣,因為她哭著哭著,鼻涕都出來了。
人才啊!但是有用麼?東廂房門口的羅家人,聽到羅彩霞的哭聲,當即便忍不住推門進來了。
看到羅彩霞跪著,那自然是非常憤怒,但他們想要對趙滿倉動粗,那肯定是自取其辱。
柳大媽也不是吃乾飯的,她可是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只是一個瞪眼,羅家人就沒敢再上前了。
前院這個小院子,馮大爺等人全都跑了出來,甚至就連曹麗雲、魏洪洲他們這些中院鄰居也都跑來前院湊熱鬧了。
畢竟柳娟柳大媽來羅家找羅彩霞問話,並且還是關於前些日子趙滿倉家失竊一案瞭解相關情況。
這可是大新聞吶,鄰居們當然都什麼進展呀。
院子裡熱熱鬧鬧的,柳娟則是親自安排馮小明、魏援朝他們幾個半大小子去派出所喊人了。
派出所公安很快過來了,不過這一次過來的公安並沒有趙滿倉特別討厭的那位房文忠,而是張尊民和馬青山兩人。
兩名穿著制服的派出所公安出現在十八號院,附近幾個院的鄰居們,都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晚飯或者直接端著晚飯跑過來十八號院邊吃邊看戲。
就算在人群最外面,看不到具體情況,湊個熱鬧,感受氛圍也是極好的。
在五十年代,娛樂極度匱乏。
電視機是沒有的,整個京城都沒有多少,更別說護國寺這邊了。
收音機也差不多,反正電子娛樂裝置這塊,即便是京城這地方,那也是少之又少。
即便有,那也是高階幹部家庭或者資本家,而這些人家跟護國寺的普通老百姓有什麼關係呢?
沒有關係!
所以這個時候,大家的娛樂,要麼是上床摟著媳婦做填空題,要麼是跟人下棋之類的,要麼就是去其他地方找其他人玩二人或者多人遊戲了。
反正吃晚飯這個時間點,娛樂方式很少。
但是吃瓜看熱鬧就很有意思了。
前些日子十八號院的趙滿倉趙醫生家失竊了,被盜財物超過三十五元人民幣。
很多人的月工資也就是這個水平了,而趙滿倉家居然失竊這麼多。
不少鄰居都是幸災樂禍居多,甚至還有人覺得偷得好啊,誰讓趙滿倉工資那麼高呢?
本來大家都以為,時間過去好幾天了,那麼這個失竊案很大機率就是不了了之。
結果沒想到,趙滿倉剛回來的第二天,這案子就有了最新進展。
張尊民和馬青山兩位公安站在羅彩霞面前,又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後者一番。
前些日子的失竊案,便真相大白了。
“嘶,居然是金家小子偷的?膽子也太大了吧?不過金文亮不是已經坐牢了麼?難道他提前出獄了?”
“好傢伙,我說羅家小子羅文濤今天怎麼跟我說他家昨天吃過肉呢,合著是‘撿’來的豬肉啊”
“金大爺家到底是有多恨趙滿倉啊?明知道人家趙滿倉是醫生,居然還敢行竊?真是膽大包天.”
“趙醫生還挺厲害的,居然這樣都能夠破了案子,真牛!”
圍觀的鄰居們,頓時都炸鍋了,議論紛紛了起來,整個院子頓時跟菜市場一樣,十分吵鬧。
最外面的那些隔壁鄰居們,要麼踮起腳尖,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最新進展,要麼就是趕忙聽別人是怎麼說的。
就在這個時候,柳娟已經帶著張尊民和馬青山兩位公安去了後院,趙滿倉跟羅彩霞也跟著一起過去了。
鄰居們也一樣,全都跟在後面。
林婉和林慧君母女倆卻是沒有去湊熱鬧,因為趙滿倉走之前就說好了,這事兒由他來處理就可以了。
後院西廂房,金元植家。
此時的金元植、金文東、金文堅、謝盼弟他們全家都在,並沒有吃飯,而是焦急地商量對策。
但伴隨著柳娟他們的到來,金文堅臉色蒼白,已經想逃跑了。
偷了價值三十五塊錢的糧食和現金,跟他二哥之前只是偷了五塊錢完全不同。
亂世用重刑!現如今是建國的第八年了,但其實還是時不時地有人被槍斃了。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其實說是亂世也不為過。
國內還是有些地方沒有收回來的,比如說東北的旅順港口是一九五五年才收回來的,但實際上呢?就針對這部分,其實還是非常有爭議的。
為什麼呢?
這裡面就不得不提到一點,那就是核潛艇了。
其實就是當時的赫魯尤金他們這些莫斯科人想要在我們國內,也就是旅順港一帶建立核潛艇基地和長波電臺。
這本來是大好事兒,大家共同投資嘛,但赫魯尤金他們想要的是指揮控制權。
而這個指揮控制權,其實就相當於把這塊地讓給莫斯科。
當然不可能啊!
所以,在整個五八年這一年,以及後續幾年時間裡,都是因為這件事爭論不休。
除了旅順港口之外,還有就是灣島、港島等地,同樣沒有回來。
以及全國還有不少地方,其實還是有悍匪作亂的。
一句亂世,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金文堅,你的事情敗露了”
隨著柳娟、張尊民和馬青山他們走進來,坐在家中的金文堅,整個人都渾身無力癱倒了。
坐都坐不住,直接就從長條凳上倒了下去。
瞅見這一幕,都不需要多問了。
不過張尊民和馬青山兩人還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一遍,畢竟這個案子還需要把流程給走完。
圍觀的鄰居們全都瞪大眼睛看著,特別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些鄰居,一個個都踮起腳尖,生怕錯過精彩的一幕。
這種現場直播可比電視劇或電影要精彩多了。
真是很有意思呢。
趙滿倉全程都沒開口說話,就算金元植、謝盼弟、金文東他們在破口大罵的時候,他也沒有開口說話。
因為不需要他來說話,柳娟、張尊民和馬青山他們能夠控制得住場面。
總之,金文堅這一次,絕對是死定了,一顆花生米下肚,就可以去閻王爺那邊報到了。
聽到張尊民的話,邊兒上的羅彩霞也兩眼一白,直接就暈死過去了。
她是害怕到了極點,接受不了,所以直接暈了過去,可不是裝暈。
眼瞅著案件處理得差不多了,張尊民和馬青山兩人便先將人給帶走了。
柳娟和趙滿倉兩人自然也是跟著離開,一起到派出所去做筆錄。
羅彩霞本來已經暈過去了,也被弄醒,由她家人攙扶著一起到派出所接受審問和處罰。
整個案件到了這裡,基本上已經可以說是宣告完結了。
魏洪洲、曹麗雲、梅雪松等鄰居們,全都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一幕,等趙滿倉、張尊民他們離開之後,全都炸鍋似地討論了起來。
這個大瓜是吃的真爽啊。
而此時的趙滿倉已經跟著眾人來到了派出所,然後又意外地看到了被喊回來加班的房文忠。
後者臉色十分難看,還給趙滿倉貢獻了不少經驗值,讓後者有些摸不著頭腦。
進了審訊室的金文堅,卻又在張尊民他們審問之後沒多久,爆出了一個秘密。
護國寺十八號院,趙滿倉回來的時候,沒有想到整個院子裡,居然還有那麼多鄰居在閒聊。
“趙醫生您回來了?案子怎麼樣了?金文堅是不是已經被判刑了?什麼時候執行啊?”
“對啊,後院金家好像都沒人了,他們全都出去了,也不知道幹嘛去了,會不會去找人說項啊?”
“那些失竊的財物還能夠要回來麼?金家是不是要賠償啊?還有羅大媽家又要賠償多少呀?”
鄰居們看到趙滿倉之後,頓時一窩蜂擠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了起來。
好傢伙,他們的嘴都是機關槍麼?噠噠噠地往外射子彈,就沒有停的意思,讓趙滿倉感覺好像有上千只蚊子在耳朵邊嗡嗡叫。
好煩人啊!
趙滿倉隨口敷衍了鄰居們幾句,然後就先回家吃飯了。
他可是還餓著肚子呢,又不像鄰居們,早早吃過飯,現在還在吃大瓜,肚子飽得很。
家裡,林婉和林慧君母女倆正等著,她們並沒有出去跟鄰居們閒聊。
看到推門進來的趙滿倉,兩人都驚喜地站了起來。
“你們怎麼還沒吃飯呀?我不是說了嘛,不用等我,你們先吃啊”
“我們想叔叔你回來之後再一起吃飯,叔叔你快坐.”
林慧君十分乖巧懂事,獻著殷勤。
其實孩子就應該要有孩子的樣子,小饞貓那麼懂事並不一定是好事兒。
趙滿倉還是更喜歡平時那個纏著他要麥芽糖的小饞貓樣兒,現在她那麼乖巧懂事,說明她已經長大了。
三人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閒聊,主要是趙滿倉在說,而林婉她們在聽著。
其實林婉也已經從鄰居們口中大概聽說了一些,只不過更具體的細節就不太清楚了。
“羅大媽被判罰賠償我們五塊錢和四斤肉票,然後還需要拘留十五天”
“金文堅肯定是要吃花生米的,不過他說並不是他主動要偷的,而是有人攛掇他做這件事,現在派出所還在調查這件事.”
關於金文堅供出來那個攛掇他去趙滿倉家偷竊的人,是居住在謝家衚衕一帶的杜文斌。
不過這事兒趙滿倉並沒有跟林婉細說,因為他在聽到謝家衚衕的時候就已經想起了李大華。
李大華之前也是住在謝家衚衕,後來才搬去了鋼鐵廠附近的筒子樓裡面。
既然這樣,那麼這位杜文斌很有可能跟李大華是同一類人,他們並不是真正想要對付趙滿倉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也是這樣,趙滿倉也是無奈和憤怒,這背後的人還挺會驅使人的啊。
講真的,如果不是害怕林婉受傷,他早就直接殺過去了。
不過,今晚說什麼也要去謝家衚衕那邊瞧一瞧,看看那個杜文斌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是不知道派出所公安是不是已經提前去拿人了。
晚飯過後,趙滿倉正準備睡覺呢,金元植跟謝盼弟兩口子就回來了,直接跪在東廂房門口,哀求他原諒。
這一幕戲碼,跟當初黃秀玲她母親黃苗氏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金元植跟謝盼弟兩口子是真的磕頭,還磕出血了。
在這個時候來懺悔,是不是太晚了點?
趙滿倉面無表情,門都沒開,冰冷的聲音透過門窗傳了出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給你們兒子判刑的是法院,你們想要求情,那就去找他們吧,找我可沒用。”
“如果你們還在這裡跪著,除了耽誤時間之外,沒有任何作用,哦,還是有一點,擾亂大家的休息,到時候街道辦的柳大媽怕是要登門了”
說完,趙滿倉就拉著林婉和林慧君母女倆,讓她們上床睡覺去了。
金元植和謝盼弟兩口子跪了好一會兒,見趙滿倉實在冷血無情,後者直接就破口大罵了。
“你趙滿倉每月工資一百四十八,偷你一點怎麼了?你就要害死我兒子?我跟你說,要是我兒子真的被槍斃了,我也不活了,到時候我跟你同歸於盡”
這特麼就是強盜邏輯啊!謝盼弟就是一個沒有多少見識的女人,小學文憑都沒有,就是一個文盲。
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寵么兒。
金文堅就是他們金家的么兒,所以從小就很受寵。
如果金文堅真的被餵了花生米,謝盼弟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幹出點什麼事情來。
院子裡的魏洪洲、曹麗雲、梅雪松等鄰居們,聽到謝盼弟這句話,都忍不住罵了起來。
梅春燕更直接,一溜煙就跑了出去,找馮小明他們,一起去街道辦或者派出所喊人。
畢竟按照謝盼弟這樣的瘋狂樣子,還真是挺嚇人的。
屋內的趙滿倉正在安慰林婉,還好他已經讓林婉捂住了小饞貓的耳朵,否則被小傢伙聽到,只怕她要哭了。
饒是如此,林婉也挺害怕的。
趙滿倉沒有回應謝盼弟,懶得搭理這種人。
越是瘋狂的人,老天爺絕對會收掉他們。
這種人猖狂不了多久。
罵了好一會兒的謝盼弟,口乾舌燥,她沒等來趙滿倉開門和回應,而是等來了派出所的公安。
房文忠本來就一肚子火了,現在看到謝盼弟之後,上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你想死是吧?你還威脅別人同歸於盡?既然你這麼想死,那你自己去找條河跳下去呀,大晚上的不睡覺,就踏馬給我惹是生非,你們十八號院可真是厲害啊.”
他這麼兇狠,都把鄰居們給嚇了一跳。
這可不太像是公安啊,反而像是盲流。
事實上,就是因為趙滿倉沒有吃虧,房文忠卻吃了不少虧,所以他才這麼不爽。
本來金文堅這個案子,按照以往的慣例,其實就是不了了之。
在五十年代,根本沒有監控裝置,也沒有什麼目擊證人,連到底是誰偷的都不知道。
此前調查走訪的時候,房文忠他們都只是例行公事罷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因為趙滿倉工資很高,就算被偷了價值三十五元的工資,其實也沒有多大問題。
謝盼弟都被打懵圈了,眼前直冒金星。
金元植也很蒙圈,他很憤怒,很生氣,特別是看到他老伴兒流血了,便衝向了房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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