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維護院系主導地位,也不能讓自己的學生吃虧。
沒過多久,門口響起腳步聲。
杜懷遠穿著深灰呢子外套,夾著一摞空白批件,走進會議室,一副來“聽聽情況”的樣子。
他本是物理系出身,調入校科研處不過兩年,說話有股乾脆的利落勁兒。
是個標準的“技術派幹部”。
一進門,
他笑著點點頭:“我就坐後頭,聽一聽。”
大家互相點頭示意之後,會議正式開始。
連英華清了清嗓子,率先發言,語氣溫和但不失節奏:
“今天這個會,主要是把我們幾個院系在修理廠通用件專案中的分工、流程和成果歸口做一次集中明確。”
“專案雖然起步於我們經濟系,但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離不開哲學系在理論層面的支援,也離不開力學系在實驗和圖紙方面的配合。”
他目光掃過全場,“今天坐在這兒的幾位,都是實際推進工作的骨幹人員。”
“大家有啥建議,有啥困難,,今天一併說清楚,咱們攤開來理。”
……
整個會議進展的節奏很快,也沒什麼廢話。
討論從專案結構調整講到材料口徑,從成果報送講到署名順序,話題不斷,節奏不疾不徐。
杜懷遠始終在後排安靜聽著,偶爾點點頭,低頭在本上記錄些什麼。
陳露陽也乖巧的坐在旁邊。
雖然他也是核心人物,但今天的會畢竟是三個系之間的協商,主要還是幾個大哥們的交流,他就安安靜靜的坐著聽就行。
可是聽著聽著,
陳露陽覺得聽不對勁了。
怎麼這協商會開著開著,還開出了一股“三國演義”的味道?
一個個都笑裡藏刀,明爭暗鬥的。
“這專案最開始的時候,是我們系對產學研結合的一個嘗試,但走到今天,已經不止是試點了。”
張國真語調平穩:“我們系裡提議建立一個統一的‘專案協調小組’,由三係指定聯絡人輪值負責材料整合與進度跟蹤。”
“後續所有對外材料,包括科研處彙報、團委推薦、宣傳部門稿件,統一由經濟系出稿、三方稽核、共同署名。”
“每一個環節的技術歸屬、翻譯支撐、實驗報告都可以列入成果。”
“到時候誰出力誰上名,明明白白、不含糊。”
張國真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沉默了兩秒。
陳露陽也輕輕挑了挑眉頭。
張國真的這番話,看似平和、講理、照顧各方,實際上卻是一次非常明確的“權力劃界”。
“協調小組”、“輪值管理”、“三方署名”聽起來雖然公平公開,又很合理。
但是一句“統一由經濟系出稿”,直接明確了主導權歸屬。
真要輪到署名排序,誰第一?誰末尾?
誰來界定“誰出力”?是由經濟系匯總?還是每系自己認定?
眼看著經濟系挑起戰火,哲學系的蕭輝笑道:“張主任這個建議,我們非常支援!”
“協調小組是該設的。”
“流程統一,對專案推進是好事。”
“我們哲學系一貫重視制度化操作,這種三方協同機制我們非常支援。”
說到這,蕭輝話鋒一轉。
“不過呢,‘三方稽核、共同署名’這裡恐怕還得參考學校那邊對署名規則的具體規定,免得落實時出了偏差。”
陳露陽再次輕輕挑挑眉。
蕭輝這話說的也很不客氣啊!
表面雖然支援,但是語氣裡的意思就是提醒經濟系別越權
成果歸屬不是你說了算,得看校規和制度文字。
這邊蕭輝剛說完,旁邊一直沒怎麼開口的張殿才也表態了。
“我沒意見。”
“我們力學系做實驗、畫圖紙、建模型,是要資料說話的。”
“只要經濟系能把我們的資料整得清楚、報得及時,我們肯定願意繼續配合。”
說到這,張殿才頓了一頓,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但如果後續材料歸口混亂、實驗圖紙進了報告卻沒人提是誰畫的,”
“那我們這邊,就不太好繼續幹了。”
話不重,卻透出一股力學系慣有的“技術派講規則”作風。
聽到這,陳露陽坐不住了!這不行啊!!!
你們三國演義,愛咋演咋演,
但是不能礙了我的事啊!
他搞專案,力學系的圖紙是命根子。
沒了圖紙一切都白扯。
寧可這專案不搞,也不能把力學系給得罪了。
陳露陽剛要開口迴旋迴旋,旁邊的張國真卻已經接上了。
“張老師說得對,我們經濟系也講一個賬目分明、名實相符。”
“誰畫圖、誰測算、誰翻譯,將來都要在材料裡註明清楚,不會模糊,也不能代寫。”
他語調一轉,掃了圈在座老師:
“但相應的,所有基礎資料、底稿資料、過程記錄都得歸檔,統一格式,按時交接。”
“將來署名評優,一切按實據、按產出說話。”
張國真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態,也設了規矩,還順帶把“誰出力誰署名”的責任落到了制度上。
會議室裡短暫沉默了一下。
坐在哲學系一側的蕭輝先開了口:
“只要評定機制公開透明,材料歸檔嚴謹規範,我們哲學系就沒有異議。”
力學系那邊,張殿才手裡捏著茶杯回答道:“我也沒別的意見。”
這時,
始終坐在一側、幾乎沒開口的杜懷遠開口了。
“今天這會,我原本是帶著‘瞭解情況’的任務來的,剛才幾位老師和同學說的這些,我一條一條都記下了。”
“剛才張老師提到‘協調小組’,我也聽了大家的交流,意見都很實在。”
“學校下一階段要探索教學科研一體化,重點支援一批‘跨學科-跨單位-任務導向’型專案,”
“你們這個通用件試製,是目前跑得比較快、成效最實的幾個之一。”
“目前唯一的短板,是機制上還沒固化。”
“如果能把機制搭出來,年底可以走一輪特批,單列經費,掛專題號。”
“否則就算被列為試點,也只是半拉子工程,既做不出樣板,又誤導改革節奏。”
嗯?!
陳露陽的小耳朵瞬間豎起來了~一旦“單列經費”,就代表專案在學校財務系統有了獨立財政身份。
他手裡這點三百塊的啟動經費,就能成倍往上翻!
到時候買裝置、做實驗、請專家、發補貼,經費可就有了著落了!
剎那間!陳露陽突然覺得今天這出“三國演義”演的好啊!你們演吧~你們爭吧~吵得越激烈,專案分量越重,校裡就越當回事兒!杜懷遠開口道:“我建議,你們三系儘快擬一個《協同課題歸口與署名約定》,月底前上交科研處,走一輪立項評審通道。”
他翻了下手中的筆記本,補了一句:“我會先走一輪‘專案調研’通道,把你們這個專案作為‘跨系實踐試點’上報學校。”
“流程一旦跑通,年底前可申請掛專題號,正式納入校內科研二級課題序列。”
“屆時不管是申報成果、申請經費,還是對接校外合作單位,你們都擁有正式科研課題身份。”
臥槽……
陳露陽心肝猛地一顫!“科研二級課題”??
這可是正兒八經能進人事檔案、直接對接教育部成果評審、能作為畢業免答辯理由的硬專案!比起他現在“學生參與”的名義,完全就是從門外人一躍成為正式科研人員的跳板!
而自己不僅是專案負責人。
還是技術方案的提出者,更是哲學文字翻譯的唯一執行人。
光是“主要成員”這欄他就能寫上三遍!
最關鍵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能拿到“二級課題”,保研直推也不是不可能啊!想到這,陳露陽心口一跳!可緊接著,
他的眉頭又微微皺起。
這可咋整……
他都已經下定決心讀省大的研究生了。
這萬一到時候北大給自己保研直推了,那讓他咋選啊?!想起省大,陳露陽的內心除了感恩就是愧疚。
這輩子要是不進省大,他都對不起學校的那些老師!
就這樣,陳露陽在究竟是讀研讀北大,還是讀省大的猶豫中,開完了這次協調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