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哲學系辦公室廣播的聲音從敞開的窗戶悠悠傳進來,
蕭輝原本正低頭翻著一篇期刊,聽到這句話時,眉頭幾乎不可察覺地微動了一下。
李正繁將茶杯放下,輕輕嘆了口氣。
“經濟系今年算是走了狗屎運,收了個好學生!”
大一才開學2個多月,陳露陽幾乎成了全校的風雲人物。
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提起他的名字就沒有不知道的!
之前,李正繁他們還覺得陳露陽為人過於少年意氣,太狂。
連哲學系原著編譯組的實習編譯身份都不肯要。
可現在看來,以他的本事當一個‘實習編譯’,確實是太委屈他了。
“唉……”
李正繁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要是咱們系的學生就好了……”
現在各個系都急著推進原著編譯,哲學系也不例外。
結果經濟系那邊動作比誰都快,稿子都整理上報了。
做拔高、搞研究,這些老師誰不會?但要真坐下來,花時間一點點去啃底稿、做基礎手稿,誰都頭疼。
畢竟大家又要教書、又要寫文章、又要搞研究,實在拿不出大塊的時間做基礎手稿的撰寫。
好幾次,哲學系的老師們都動了心思,想再把陳露陽拉進來,幫忙做點翻譯。
但是陳露陽的思想……實在太難控了。
保不齊哪天就在編譯稿裡寫出點“不合時宜”的話。
真出了事,誰背鍋?
偏偏陳露陽又不肯低頭來當‘實習編譯’,事情就只能這麼擱置。
今天聽到廣播裡播放了陳露陽的新聞,大家的思想再次活泛起來。
“這人放咱眼皮底下,用不上,太可惜了。”哲學概論老師忍不住開口。
“怎麼用?”邏輯學老師反問。
“他要進編譯組主組,咱們只能讓他當實習編譯,需求合不上,根本沒法談。”
這時,蕭輝抬起頭,慢慢開口道:
“我倒覺得,與其想著怎麼把人納進來,不如換個角度,直接跟他合作。”
“我有個想法。”
“我們可以以哲學系名義,圍繞他的‘汽車通用件專案’,發起一個‘技術與理性’的跨學科課題。”
“課題的研究內容包括現代工業組織、勞動分工、以及工具理性對社會結構的影響。”
“聽著雖然是技術問題,實則全是哲學的老話題。”
說到這,蕭輝嘴角帶了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如果我們在課題中註明‘參考國外技術哲學與現代性理論文獻’,那自然就需要黑格爾、馬克思、哈貝馬斯等人的原著譯文材料。”
“到時候順理成章,直接就給了陳露陽一個參與翻譯與註釋的合理入口。”
蕭輝繼續道:“他只需要負責整理翻譯一線材料、提供技術註釋。”
“其餘由我們來校審、加工、提升,最後一併整理成理論成果。”
近代哲學老師眼睛一亮。
“好辦法啊!”
“這樣既不讓他進編譯組,又可以讓他成為專案合作者,幫我們翻譯。”
“還能讓哲學系掛上‘參與現代化實踐’的亮點,拿出去說也體面。”
越說,近代哲學老師的心裡就越是佩服!
真不愧是主任啊。
這算盤,打得真妙。
這麼一來,不僅哲學系能夠實現“向實踐靠攏”。
陳露陽的專案也能迎來“理論支撐”。
不動編制、不動結構、不動身份,照樣把人、能力、成果,全盤帶進來。
“不過……”
邏輯學老師想了想,提出疑問。
“我們這邊拉了課題,掛了名字,不能空口白話,總得給人家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說得過去的理由多了去了。”
蕭輝不緊不慢地合上期刊,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們是院系協作、專案對接。又不是單方面求他幫忙。”
“立項我們出面,理論支援我們提供,翻譯交我們把關,他只管他那攤技術材料。”
“誰佔便宜,還真不好說。”
蕭輝輕笑一聲:“我們可以先不談翻譯,就以課題合作為名義,找他聊聊。”
哲學概論老師頓悟:“你的意思是先以合作研究‘技術與理性’為名義,給他扔個橄欖枝?再把翻譯的事藏在後頭?”
“不是藏,是順著說。”蕭輝糾正道。
“只要合作自然,話題自己就會往那邊引。”
“而且我們可以表態:所有合作材料,署名公開,成果歸屬清晰,既不佔他的編制,也不動他的時間安排。”
“就算他不願意立刻答應,心裡也會留下印象。”
李正繁補充:“我們還可以從技術倫理角度切入,成立‘技術倫理與社會影響小組’,由哲學系牽頭、邀請他參與。”
“可以!”蕭輝衝著李正繁開口道。
“這事兒,你出面吧。”
“你跟他之前有過交流,他多少還聽你一兩句。”
李正繁點頭:“好!”
……
最近的幾天,陳露陽過得簡直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十年出名無人問。
一朝丟人天下知!
正兒八經的校刊照片,無人問津。
宣傳欄裡的紅領巾卻幾乎傳遍了整個學校。
就連兄弟院校都知道北大的經濟系出了一個愛扎紅領巾的牛逼人。
真牛逼啊……
這麼大的人了,都入黨了。
還能覥個臉裝嫩,戴個紅領巾可哪亂逛,換成誰,誰都得多看一眼。
現在陳露陽只要走在教學樓和校園裡,都會有人盯著他的脖領子瞅,看看他帶沒帶紅領巾。
這要不是陳露陽實在扛不住餓,沒辦法,必須得去食堂。
他都恨不得一天天就在屋裡待著不見人。
晚上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西方哲學史》下課。
陳露陽揹著書包、正準備趁亂跟隨眾人溜出去,猝不及防被李正繁叫住。
“陳露陽。”
陳露陽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略顯意外。
“李老師?”
“來我辦公室一趟。”
嗯?陳露陽的小眉頭微微皺起,內心升騰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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