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正兒八經休息了一天。
後面幾天說是休息,錢進還是要辦公,居家辦公。
不過這次就是忙活供銷社外商辦積壓的一些活了,全是需要他這個主任親自審批並簽字的專案。
下班的時候,孫健會過來跟他共同辦公。
錢進調走是既定事實了,外商辦的主任要換人。
雖然抗旱工作緊張,可他還是抽空跟韋斌聊了這事。
省裡意思是空降一個主任,錢進的意思是直接從自己人裡選拔,就讓孫健上位。
韋斌這邊傾向於同意錢進的意見。
因為錢進這邊有個理由是他跟孫健很熟了,以後他調走了,孫健這個熟人來負責外商辦工作,他可以起一個協助和教導的作用。
當然主要是孫健有這個本事。
他是大學生的學歷,眼界、頭腦和學習能力在當下都是拔尖的。
錢進覺得他以後能夠在外貿工作上做出成績來。
居家工作之外,更重要的是給魏清歡調理身體狀態。
葉酸、複合維生素、液體鈣,這些必須得跟上。
另外他還給魏清歡準備了孕婦奶粉、孕婦堅果、孕吐零食,反正營養充分但能量不過剩。
這樣身體沒問題還不會出現巨大兒危機。
連同週末一起休息了五天,禮拜四錢進接到了指揮部電話讓他回去工作。
期間又下了一場雨,按照氣象站的意思,海濱市的旱災算是緩解了。
這樣韓兆新作為總指揮就想要下鄉進行一線的考察,如果抗旱工作差不多了,那指揮部就得裁撤,一些抗旱資源得送給其他地市使用。
內地多個省市的乾旱危機還沒有緩解呢。
所以錢進這次回去就是跟張成南等幾位領導,陪同韓兆新下鄉視察旱情緩解後的農業生產恢復情況。
指揮部一共分成了四個考察小組,除了錢進陪同韓兆新之外,其他的三個副指揮各自帶一個小組,兵分四路進行交叉考察。
韓兆新選的是錢進的主場,他要去安果縣。
兩人乘坐的依舊是那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但車窗外掠過的風景,卻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枯黃。
車子駛出市區,進入郊縣農村地區。
道路兩旁的景象煥然一新。
曾經乾涸龜裂、塵土飛揚的田野,如今被一層充滿生機的綠色覆蓋。
雖然還達不到往年那種鬱鬱蔥蔥的程度,但作為見識夏收時期農田全境枯黃一片場景的抗旱指揮部總指揮,韓兆新對窗外的綠色特別心動。
從瀕死狀態掙扎復甦的生命力,總能更打動人心。
農田裡頭玉米地是最顯眼的。
韓兆新預料中會多少會看到葉片焦黃卷曲、玉米苗奄奄一息的場景。
結果並沒有。
大片的農田裡,玉米葉子完全舒展開來,呈現出一種油亮的深綠色。
這讓他很高興,趕緊讓小孫停車又讓錢進扶著自己爬上了車頂。
登高望遠。
他伸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往四周看,臉上笑容越來越盛。
下來之後他說道:“我看這個植株啊,今年的玉米植株高度普遍比往年矮了一截,顯得有些侏儒,哈哈,不過基本上都有棒槌了。”
錢進說道:“對,而且今年玉米未必會欠收,因為我觀察到很多玉米莖稈比往年的要粗壯結實。”
“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可能是之前天氣太旱,玉米沒法拔高,它們就使勁紮根,結果後面水跟上了,它們長得就相對粗壯一些。”
“總之我覺得這是好事,這樣能長出來的玉米棒槌應該會更飽滿。”
韓兆新聞言更是欣慰,笑道:“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他們上車出發。
車子隨便開進了一個生產大隊。
這地方的農民正在地裡忙活。
韓兆新揹著手走在前面。
上衣是雪白的的確良襯衣,褲子是筆挺時髦的西褲,腳上還穿著皮鞋。
擺明是領導幹部,還得是高階別領導幹部!
有眼力勁的社員,扔下手裡的鋤頭跑去找生產隊幹部了。
韓兆新走在花生地的地壟上,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
匍匐的秧子鋪滿了田壟,一簇簇的葉片有些單薄卻顏色翠綠。
撥開葉子,二把手往地裡刨了刨,想看到底下的小花生果。
如願以償。
一把開始膨脹起來的小花生果簇擁在一起,像一顆顆珍珠藏在泥土裡。
韓兆新下意識的笑了一笑。
秋收的希望!
往年再過個十天半月就該收花生了,今年因為旱情供水不足,花生長勢不佳。
不過只要不降溫,那麼延遲半個月二十天再收花生也沒事。
他扒拉了好幾棵花生,然後都看到了大小不一的花生果。
這讓他心情大好,扭頭對錢進說:“這是哪個公社、哪個生產隊?不錯呀,保收工作搞得不錯。”
錢進看了看前後估摸著說:“應該是東河公社的地域了,我估測應該是小陳莊大隊。”
韓兆新衝著不遠處一個正在拄著鋤頭好奇看他們的漢子說:
“老鄉,這是東河公社嗎?”
“是啊。”漢子甕聲甕氣的說。
“哪個大隊啊?”
“小陳莊唄,俺莊裡都是陳姓人家。”
聽聞此言,韓兆新回頭指了指錢進,滿臉是欣賞:“好啊,你把安果縣的農村摸的是夠透徹的。”
錢進訕笑道:“其實我對東河公社不太熟悉,過來的不多,因為這邊不那麼缺水。”
“之所以不那麼缺水,是因為當初咱拿到施老師給的地下水脈該略圖後,安排了打井隊給各大隊打水,在東河公社足足打出了十二口水井。”
“而第一口水井就在這個小陳莊,因此相對來說這地方讓我記憶尤深。”
旁聽的社員湊上來說:“對對,就是這樣,錢指揮你還記得我不?我是俺大隊二隊隊長的堂弟,當初打井的時候,我給你的工人打過下手。”
錢進說道:“有些印象,看著眼熟,忘記叫什麼了。”
“俺大隊長叫陳永康,二隊隊長陳永年,我是陳永峰。”那社員精神抖擻的說。
又有周圍其他社員靠近了圍觀領導。
陳永峰便挺起胸膛像模像樣的對周圍說:“我就說領導忘性沒那麼大,錢指揮記得我咧。”
錢進訕笑道:“我是錢副指揮,真正的總指揮在這裡……”
他指向韓兆新,準備隆重介紹這位二把手。
韓兆新把他手臂推了回去,笑道:“這是你打過仗的戰場,老鄉們認你,那你來帶我參觀一下。”
錢進帶他在農田裡簡單轉了轉。
作為最早打出水井並能供應上水的地方,整個東河公社的日子都不錯。
小陳莊的莊稼長勢比下馬坡那些地方好的多,玉米成片、花生茂盛。
更令人高興的是那些在旱情早時搶墒補種的作物,也都存活了。
蕎麥開花了!
一片片粉白色、細碎如繁星的小花,點綴在田野間,遠遠望去,如同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粉雪。
很漂亮。
另外高粱雖然還沒抽穗,但挺拔的莖稈和寬大的葉子也透著一股子豐收勁兒。
綠豆和小米苗更是見風就長,綠油油地鋪滿了田邊地角和那些原本撂荒的坡地,填補了大地上的空白。
“韓指揮!錢指揮!”驚喜的呼喊聲從北邊響起來,一隊戴著藍色解放帽、挽著褲腿的大隊幹部急匆匆奔跑而來。
幹部們看報紙。
韓兆新總是登上報紙頭版頭條,所以基層幹部即使沒有當面見過他也認識他。
曾經跟錢進一起打過水井的陳永康率先跑來,隔著一百米就伸手。
韓兆新跟他握手,大隊長使勁搖晃,滿臉的興奮:“哎呀,喜鵲當頭叫,領導正來到。”
“韓指揮啊,是哪陣好風把您給吹來了?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叫俺大隊好好準備?”
韓兆新笑道:“準備什麼?我就是隨便走走看看,可不是要來檢查工作。”
後面的幹部爭搶著來握手。
他們平日裡連縣裡一二把手都碰不到,如今碰到了市裡的二把手。
這番經歷在如今的農村是極具傳奇色彩的,可以拿來當特殊經歷吹噓好些時間。
陳永康被擠開,然後衝著左右吆喝:“同志們,都快來看啊,咱們的韓領導來看望大傢伙了……”
頓時,正在鋤草的、雨後施肥的、雨後鋤草的,所有社員紛紛放下手中的農具,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湊熱鬧。
這次輪到韓兆新被圍起來了。
社員們積極向他伸手,韓兆新兩隻手伸進人群喊:“同志們好啊。”
“領導好!”社員們大喊。
剛剛兩場雨接連到來,大傢伙都高興。
跟夏收絕收時候不一樣,現在他們臉上沒有愁苦更沒有絕望了,全是笑容。
“領導們來啦!”
“快看看,俺大隊這玉米長得多好!今年公糧準沒問題!”
“多虧了領導們啊,要不是你們指揮打井、送水,俺這地早就絕產了!”
“是啊!韓指揮,錢指揮,謝謝你們,謝謝領導們沒忘了老農民!”
七嘴八舌的感謝聲,真摯而熱烈。
韓兆新很享受這股領導在群眾之間的感覺,連連點頭。
尤其是他看到人群裡有那種頭髮花白、滿臉黑皺紋的老農,更是特意去拉起對方的手。
老農很激動,握著韓兆新的手指著自家地裡的玉米說:“領導您瞅瞅,俺家裡這棒子怎麼樣?個頭是小點,可灌漿灌得足啊,給您好好看看……”
他上去掰下一根還沒完全成熟的玉米棒子,剝開幾層青皮,露出裡面排列整齊、飽滿晶瑩的玉米粒:
“怎麼樣?粒多實誠吧?叫我說,過些日子秋後收成差不了!”
說著他遞給了韓兆新。
韓兆新接過那沉甸甸的玉米棒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隨行的小領導們也是滿臉紅光,不停地和圍上來的社員們握手,詢問著水井的使用情況、土地保收的效果。
陳永康推開人群拉著韓兆新還要去大隊部坐坐,最好一起吃個飯,這樣能吹到過年。
韓兆新沒這個時間,便在地頭上轉了一圈後告別群眾回到車上。
社員們站在兩邊使勁揮手,好些老人眼睛紅紅的。
這是真情實感。
市領導多大的官,結果沒有架子跟他們站在一起,旱災來了的時候跟他們一起幹活、幫他們解決水源問題,旱災走了還要親自下地看看他們的收成。
此時領導們還響應著領袖同志的號召,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所以群眾們確實愛戴他們。
韓兆新降下車窗使勁揮手:“回去吧、都回去吧,等到秋收的時候我還來,到時候看看咱農民今年收成怎麼樣……”
“領導一定要來啊,到時候給你燒苞米吃,準香!”陳永康急迫的喊。
韓兆新衝他笑:“一定來,就算我自己有事來不了,我也會安排幹部代表來跟你們一起秋收。”
吉普車離開。
二把手對秘書說:“把這個行程給我記一下,到時候我要是來不來,你代表我來。”
秘書:“好的,領導。”
吉普車賓士向下一個公社。
韓兆新對錢進的工作無比滿意,當即說:“錢指揮,今天你就是總指揮了,來,你說去哪裡,咱就去哪裡。”
錢進趕緊擺手:“韓總您這話說的,您點我呢,我哪能在您面前下命令?這不是孔夫子門前擺書攤、關二爺面前耍大刀了嗎?”
韓兆新說道:“你小子別謙虛了,我讓你當總指揮是為了能在今天儘量多看幾個公社、生產隊,咱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改革開放啊,咱們現在擔子很重,時間很緊張,今年太多的時間被旱情給耽誤了,後面不能再繼續耽誤下去!”
話說到這份上,錢進不客氣了,便指了幾個公社去下鄉。
他選的地方都有代表性。
從不缺水的地方到初期缺水再到一直缺水到後期,各個情況都有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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