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道撕裂的嘴唇,冷笑著向外張開。從那裂縫中透出的紅光,不是光。
那是一種液態命令。
司命感到了。
那不是被瞄準的恐懼,而是被認得的恐懼。
他體內的咒痕全面燃起。
識海開始錯亂。
星圖開始漂移。
第一層星軌自動斷裂重組,命運線路發生偏離。
第二層星圖模糊,預測邏輯全部失效,未來投影延遲上升至1.8秒,符號資訊交錯為亂碼。
第三層尚未展開,已被判定“許可權汙染”。
——這是命運系卡組的結構性失控。
因為他,已不再處於“可以書寫劇本”的時間線上。
他,已被她們看見了。
鏡面彼端,一隻赤足踩出。
腳背蒼白,血絲如指環纏繞腳踝,趾骨微蜷,落地無聲。
隨後,是一抹裙襬。
血之霧氣翻卷,裙角宛如花瓣在水中緩緩倒卷,如某位高貴女子自深海行來,裙裾漫開,氣息如深淵壓頂。
但她們的上半身,沒有降臨。
鏡面中只浮現出“血之姿態”的半身。
司命知道。
這不是完整的降臨。
只是一次“牽引級回應”——
一次讓他明白自己仍被注視著的警告。
已然足夠。
他的大腦,如鐘錶突然停擺。
所有戰術模型中斷。
連思考都被“她”撕裂為碎塊。
“她來了,不是來殺你。”
“她是來——收回你曾欠下的那一滴血。”
女刺客抬首,雙眼中映出血之真祖的裙襬。
她輕聲呢喃:“請飲下他。”
那聲音像從千層迴音中傳來。
司命猛然拔卡,啟動【虛妄迴廊】殘留影身,試圖從裂縫中抽身逃逸。
但鏡域,不再是他的。
這已不是【萬鏡迷宮】。
是——【紅夜之井】。
雙生姬未被完整召喚,卻強行以共鳴錨點+星圖汙染的方式侵入結構,將原有秘詭領域覆蓋重構。
規則已變。
故事不再屬於“司命”。
鏡域開始反轉。
本應服從司命指令的每一道影子,此刻卻逐漸脫離軌道,向他靠攏——
不是為了護主。
而是,為了成為他。
那些由他創造的“戰術映像”,此刻像思維反芻般開始收束,模仿他的呼吸,校準他的頻率,甚至逐字逐句迴響他剛才說過的語句。
它們不再是兵器,而是逐漸意識化的鏡中異己。
“她們開始……改寫你自己。”
“連你分裂出的可能性,也想——變成血。”
那不是聲音。
那是鏡域本身的註解,在他耳後緩緩響起,如有“觀察者”正用神祇之聲為他下腳註。
司命後撤三步,斗篷飛揚,咒痕像藤蔓一樣從手腕蔓延至胸口中央,繞著他的心跳節奏蜿蜒爬行,彷彿準備在下一秒捏碎他的心臟。
他已知:這不是戰鬥。
這是“被獵殺者覺醒前的最後一秒”。
此刻,他不是棋手,不是主角,不是秘詭師。
他是正在被編寫的屍體,是正在被命運本身捕食的書頁。
他咬牙,意識強撐,強行將第一星軌重新歸位,像拉回一根搖搖欲墜的纜繩,試圖穩住尚未斷裂的命運主線。
他不敢召喚【命運之主】。
不是現在。
不是在她們注視之下。
低聲,卻像撕裂喉嚨般地,他擠出一句話:
“還……不夠。”
“我還沒有……寫完。”
空間再次震盪。
這次,不是鏡子在動。
而是命運之鹽——從鏡面中“析出”。
那是因果結晶被剝離後的副產物,形如冰霜,質如鹽粉,帶有絕對靜默的折光。
鏡中的她,終於動了。
從血裙中,伸出一截骨質般蒼白的手指,指向司命的眉心。
沒有殺意。
那是宣判。
從頭顱中央射出一道“規則之線”,將他與鏡域完全錨定,如法典定罪,無法逃脫。
三秒後,他的理智將燃盡,靈識將潰散。
但他沒有閉眼。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自己影子的一角,正在甦醒——
是一支筆。
不是實體之筆,而是概念層寫具,一支象徵“創作者權能”的象形物,彷彿他尚存的“敘述權”仍在掙扎。
可他來不及握住。
那扇血門——完全張開。
兩道身影,從空間彼岸緩緩走來。
她們共生,同體,彼此糾纏。
肩骨以下,血肉交織,胸骨鑲嵌,如映象對流的花朵,又像某種將“兩個時間”拼貼在一起的病變雕塑。
左者頭戴破損金冕,雙目永閉,舌尖懸一滴血,滴而不落,如永恆審判未說出口的結語——她代表暴食。
右者發披如水,目中長瞳,鼻尖微顫,彷彿能嗅出“恐懼的氣味”本身——她象徵貪婪。
她們無需說話。
存在本身就是懲罰。
司命跪地。
不因屈服,而因身體自行脫力,咒痕裂至鎖骨,他的星圖裂至第六層,下一秒——命脈就要被咬斷。
她們張口了。
不是咬。
不是吞。
而是——一種“飲盡式剝離”的動作。
她們不喝血。
她們喝的是“你是什麼”。
喝下你的身份,你的記憶,你的角色定位。
這不是戰鬥。
這是舊血盟所誕之神明,進行結構性捕食的一次顯影懲罰。
“你曾破壞我們的長眠。”
“你曾撕裂我們的盛典。”
“現在,我們將從你體內——把那一夜的記憶,一點一點,舔出來。”
語氣無情,卻如祭典悼文,溫柔得令人心裂。
司命抬頭,手中卡牌未燃。
靈力斷流。
他已失控。
血色從舌下泛起,苦澀如屍井之水。
意識如萬刃碾碎,將墜。
就在那最後一刻——
他聽見了一句話。
不來自他自己。
不來自她們。
“她來了,不是為了殺你。”
“她是來收回——你曾欠下的那一滴血。”
血族女刺客仰首,雙瞳中映出真祖的裙襬,緩緩張口,幾近呢喃:“請飲下他。”
她的聲音輕得像火星,卻足以燒穿空間邏輯。
司命終於拔卡。
最後的【虛妄迴廊】影身啟動,強行脫離。
鏡域開始塌縮,但那不是他的【萬鏡迷宮】了。
那是——
【紅夜之井】。
雙生姬未被完整召喚,卻透過“共鳴錨點+星圖汙染”逆向汙染領域核心結構,強行將原規則替換為懲罰式空間架構。
鏡子不再倒映。
它開始“記憶”。
領域已不屬於司命。
他,只是個未被她們允許“存在”的,侵入段落。
就在雙生姬雙唇幾乎貼上他喉結的那一刻——
一筆,落下。
時間沒有停頓,但那一秒的“死亡判詞”,在現實與敘述交匯的邊界上,被撕裂了。
不是躲避,不是干擾,而是從世界的“文字邏輯”中被硬生生劃掉。
鏡域上空,一支銀骨長筆浮現。
它不是穿透空間。
而是直接從“敘述層”伸出——在所有記錄、規則與因果之上,
橫劃出一道擦痕,像用橡皮從神的手稿中抹去一整行敘述。
那擦痕落下的瞬間,雙生姬的獠牙偏斜了兩寸,只咬落了司命耳側一綹黑髮,而非他的喉管與命脈。
空氣驟冷一拍。
那不是氣溫變化,是鏡域本身在遲疑。
敘述層被擾動的結果,不是改變現實,而是讓現實本身開始不確定。
隨後,一道身影自血鏡之外逆步走入。
他衣著圖騰紋袍,面容模糊,眼神空無,像是從文字空白間落下的殘影。
他逆著故事而來,順著邏輯結構的反噬通道進入,輕巧而沉穩地從【虛妄迴廊】殘留結構中抽離出自己。
他不是來救人的。
他是那張卡的真名意識。
【伊洛斯提亞·忘名者之筆】
世界系高階秘詭卡【虛妄迴廊】·真名具象體不是救世者。
也不是盟友。
只是卡牌在敘述臨界點上的自發寫入恢復機制,一段保護“持牌人剩餘自我”的末級程式碼。
他抬筆。
筆下沒有文字。
只有一道——“擦痕”。
擦去的,是剛才那一瞬“他將被飲盡”的判詞,是死亡本身的完成註解。
雙生姬的動作停頓,彷彿被擾亂的生物本能遲疑了零點七秒。
她們的目光終於聚焦。
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他。
左者·暴食,冷冷注視:
“你……不是他。”
右者·貪婪,舔唇微笑:
“可你……聞起來,像他的劇本。”
伊洛斯提亞垂眸,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不為說服的權威:
“這是卡牌書寫的段落。”
“不屬於你們的——胃。”
血霧頓時亂卷。
雙生姬怒極而靜,冷意化為刺骨低語。
她們沒有再維持領域穩定,而是直接撕開鏡域底層邏輯,將之前的結構當作食物。
血女僕的殘軀,在鏡面中央爆裂成血漿。
她們以之為獻祭,將殘軀反熔為祭血容器,強行續寫降臨過程。
血裙炸裂,八十米鏡壁開裂。
她們不再遵守結構。
她們開始吞食規則本身。
“既然筆攔我口。”
“那我們就——吃掉你的書。”
伊洛斯提亞筆端輕顫。
不是恐懼。
而是他在努力維持鏡域“最低可讀性”——他知道,一旦鏡域被徹底“吃掉”,卡牌結構就會變成“空白格式”,連撤回都不再可能。
“你現在,無法再繼續回寫。”
“他的存活,已是極限。”
“再寫——你就會與他,換位。”
他手指一轉,不再落筆,而是伸出右手,輕輕一點司命的額心。
“你沒有被救。”
“你只是——還沒被吃完。”
隨後,他轉身,踏著散裂的文字斷層,逆著敘述離去。
他的步伐,如同一串被撤銷的腳註,一點點從這段歷史中抹除自己。
血霧追來。
雙生姬齊聲低語:“你不是劇作者。”
“你是劇本中——留到最後一頁都沒人看的那個角色。”
她們笑了。
她們的嘴角還殘留著他面板上那一層“未來體溫”。
鏡域開始崩塌,扭曲、旋轉、坍陷。
鏡面不再映人。
而是吞人。
星圖第七層燃盡,命脈岌岌可危。
司命撲地,劇烈咳血,意識如海底之錨砸碎。
他沒有死。
但他知道。
下次——落筆時,若想活下去,
“就不再是卡救我了。”
是他自己——要寫出那一行能改命的詞。
“劇場未毀,燈也未滅。”
“只是座位全空,演員尚跪。”
“她們還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