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能幫助六嬸,那樣六嬸不會死,爺爺也不會死,我或許也不會死……”
龍宗樹說到這裡,頓了頓。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少年嚥下了所有辯解的話,只是喃喃的說道。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意義了。”
“冉青,墨離,抱歉,我一直在騙你們。”
“我根本不是什麼知恩圖報的人,我是死了、才來幫你的。”
“我膽小懦夫、忘恩負義,害死自己是我咎由自取。”
“但現在我至少能做最後一件事,那就是用我這個生魂、幫你削掉這血屍的煞氣。”
話音落下的瘦高少年,猛地抬起頭、雙眼銳利的盯著前方的血屍。
龍宗樹張開雙手,從衣兜裡掏出一個古怪的竹球。
這個竹球,與龍老爺子給他的其他竹球看似相同、但竹球中內部寫的符咒卻明顯不太一樣。
掏出竹球的少年猛地將竹球扯開,竹條崩斷瓦解的竹球中,飄出一個身形透明的老人鬼魂——冉青幾人曾見過的龍老爺子。
宗樹的爺爺,原來一直被他帶在身上!
看到這一幕的冉青,猛然大驚,頓時明白當初離開石院子時、為什麼山道上能聽到龍老爺子說話。
原來龍老爺子,一直跟在他們身邊!
石室內,陰冷的寒風猛然升起。
那竹球中飄出來的老人鬼魂,陰冷的怪笑著、毫不猶豫的朝著前方的血屍衝去。
血屍看到鬼魂飄來,試圖躲閃。
可它身上翻騰恐怖的煞氣,卻好似對那生魂有著巨大吸力。
龍老爺子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的、就被那血屍吸走。
老爺子怪笑著大叫道:“大孫子!爺爺先走一步!”
聲音落下,龍老爺子透明的魂體重重撞在了血屍之上。
那龐大魁梧的醜陋血屍猛地僵住,體表流淌的鮮血肉眼可見的開始凝固、變黑,它身上翻騰的屍煞邪氣也迅速消散。
短短數秒鐘的時間,發出淒厲嚎叫的血屍便跪倒在地上、痛苦至極。
它的一身血煞怨氣,竟被一具生魂直接削去了三分之一!
而站在最前方的少年,也朝著血屍走去,顯然要步爺爺的後塵。
冉青猛地上前,焦急喊道:“……宗樹!”
他試圖攔下朋友。
可外面卻突發傳來可怕的轟鳴,一尊邪主倒下了,源源不斷的惡鬼開始朝著石臺衝來。
剛抬腳的冉青被迫僵在原地,急切的拿出血符高舉、口誦咒文,要立刻將邪主投影出來。
他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同伴上前,卻連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飛速蠕動的嘴唇只能唸誦血咒——一旦外面的惡鬼湧進來,石室內所有人都要死。
一旁的墨離,立刻焦急出生:“宗樹!可以了!不要去啊!”
“我們已經能對付血屍了!”
“你留下來跟我們一起,我們能回去的!”
“山鬼雖然是鬼,但你們家族的這個法子、不是還能存活很長一段時間嗎?”
“我們一起回人間啊!”
墨離急切大喊,為冉青喊出了他無法說出的話。
可前方的宗樹卻笑了笑,搖頭道:“跟你們在一起的這一個月,很開心……”
瘦高少年並沒有回應墨離的話。
他只是輕聲笑著、自顧自的講述著自己的心情。
從小懦弱、膽怯怕事的他,平生第一次笑得如此開心、灑脫。
他大踏步的上前,朝著那魁梧恐怖的血屍走去,方才還不受控制顫動發軟的雙腿,此時已經腳步穩固堅定如鐵鑿。
他在生命中的最後時刻,笑著道:“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了真心的好朋友。”
“你和冉青都不嫌棄我話少、懦弱,我真的很開心。”
“如果我一開始就能鼓起勇氣來幫冉青,應該會完全不一樣。”
少年輕聲自語著:“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只是在贖罪罷了。”
“我一開始,就應該幫冉青的。”
少年已經走到了血屍身前。
魁梧血屍身上翻騰的煞氣,對生魂有著巨大吸力。
少年的魂體不由自主的朝著血屍飛去。
而他也沒有進行任何抵抗。
眼看少年即將消失在血屍之中,石室內迴盪的走陰人唸咒聲終於停下。
焦急的冉青,大聲喊道。
“……宗樹!”
你不是贖罪,你從沒有欠我什麼、也沒有欠任何人什麼啊!
而且最開始你來幫我的時候,你還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啊!
你死了以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幫我!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足夠多了,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才對啊!
冉青的雙眼變得血紅,閃爍著焦急痛苦的淚花。
“你別去啊!”
他寧願折壽三年。
甚至願意賭命!
之前寫下的那三張符咒,就是為了保住所有人、保住同伴。
可他的同伴,卻在一開始、就做好了自我犧牲的準備,並且沉默的準備著、沒有告訴任何人。
冉青大聲吶喊著,可這一刻,他卻連勸說的話都來不及多說。
剛開口喊出一句,下一秒,少年的魂體便消失在了血屍體內。
那本就僵硬痛苦的血屍,再一次淒厲慘嚎起來。
血屍身上凝固的鮮血,紛紛朝著地上脫落,化作無數細碎的血痂、並帶著血屍腐臭的爛肉。
方才還魁梧兇戾的血屍,眨眼間就缺失了身上大量的皮肉,露出了一根根烏黑的骨架。
李紅葉怨毒痛苦的聲音,在血屍體內傳來。
“……龍宗樹!”
她怨毒的唾罵著這自我赴死的爺孫兩人。
或許在龍老爺子死的那一天,他們爺孫就已經計劃好了今日的一切。
要逼李紅葉一家合體,再對血屍獻祭、一次性擊倒三具血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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