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當權臣

第27章 重重暗流

他顫巍巍地攤開手,掌心只有一小把發黑的碎米和幾塊指甲蓋大小的劣質炭。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貪!層層盤剝!連這點救命的東西都不放過!我強壓下怒意,示意侍衛記下。

在一處勉強算得上“粥棚”的地方,排著長長的隊伍。施粥的是幾個穿著樸素、像是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態度溫和。我排在隊尾,想看看情況。

輪到我時,盛粥的是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衫的書生。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結和憤懣,但眼神卻很清亮。他舀粥的手很穩,分量也足。

“多謝。”我接過粗陶碗。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這個“遊學書生”出現在這裡有些意外,但沒說什麼,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我端著粥,並未離開,而是走到一旁,看著長長的隊伍和那些麻木的臉孔,深深嘆了口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新政煌煌,何時才能真正澤被蒼生?”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旁邊那青衫書生耳中。他盛粥的動作頓了一下,再次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那光芒裡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遇到同類的認同感?

“兄臺也知民生疾苦?”他主動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峭,“新政?不過粉飾太平罷了。上面高坐廟堂,動動嘴皮子,下面便有無數的‘聰明人’,將這‘善政’變成刮骨的鋼刀,一層層,刮到百姓身上,只剩白骨!”

他的話尖銳如刀,直指時弊。我心中震動,並非因其尖銳,而是因為他精準地道破了新政推行中最大的痼疾——吏治腐敗,執行走樣!

“兄臺此言……未免偏激。”我故意試探,“當今陛下勵精圖治,銳意改革,總有撥雲見日之時。”

“勵精圖治?”書生冷笑一聲,帶著濃濃的譏諷:

“不過是新瓶裝舊酒!這大夏的根子早就爛透了!權貴勾結,魚肉百姓;世家壟斷,寒門無路;邊將怯懦,外寇猖獗!靠幾個看似漂亮的條陳就想扭轉乾坤?痴人說夢!”

他越說越激動,清瘦的臉頰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火焰。

他的話像重錘敲在我心上。雖然偏激,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大夏積弊的深層問題:階級固化、權力壟斷、軍備鬆弛…這正是我日夜憂思,試圖透過新政逐步解決的頑疾。

“聽兄臺談吐不凡,見識深刻,不知高姓大名?”我正色問道。

“萍水相逢,何須留名。”書生收斂了激動的情緒,又恢復了那種疏離的淡漠,只是眼底的鬱結更深,“不過是這濁世中,一個看不過眼,卻又無可奈何的……柳青罷了。”他報出了名字,卻帶著濃濃的自嘲。

“柳青……”我默唸這個名字,直覺此人絕非普通落魄書生。他身上的憤懣和深刻的洞察力,以及那份近乎絕望的清醒,都顯示他必有來歷。

“柳兄見識卓絕,為何不考取功名,入仕為朝廷效力,一展抱負?”我繼續試探。

“功名?入仕?”柳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中充滿了悲涼:

“為這腐朽的朝廷效力?去和那些蠹蟲同流合汙?還是去做那粉飾太平、助紂為虐的幫兇?”

他搖搖頭,眼神銳利地看向我,“兄臺,你似乎對朝廷還抱有幻想?奉勸一句,趁早看清這世道,莫要做無謂的犧牲。”

說完,他不再理會我,轉身繼續去給饑民盛粥,背影孤直而倔強。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柳青……一個憤世嫉俗的清醒者,一個對朝廷徹底失望的才子。

他的出現絕非偶然。他口中的“腐朽根子”、“權貴勾結”、“寒門無路”,隱隱指向更深層的黑暗。他手中,是否掌握著什麼?他又是誰?前朝遺孤?世家棄子?還是……某個巨大陰謀的知情者?

“公子,時辰不早,該回去了。”侍衛低聲提醒。

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柳青的背影,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中。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這慈濟坊一行,收穫遠超預期。柳青,會是攪動這潭渾水的一條鯰魚嗎?

——御書房夜——

燭火搖曳。我將白日在慈濟坊所見所聞,尤其是柳青此人,告知了唐若雪、厲欣怡和陳芝兒。

陳芝兒立刻道:“柳青?我馬上讓錦衣衛去查!京中所有叫柳青的讀書人,祖宗八代都給他翻出來!”

“不可!”厲欣怡出言阻止,“此人言辭犀利,洞悉時弊,對朝廷成見極深。若貿然動用錦衣衛去查,只會坐實他口中‘朝廷鷹犬橫行’的言論,更添其惡感。而且……”

她美眸流轉,看向我,“陛下既覺此人有用,當以‘才’動之,而非以‘力’迫之。”

唐若雪點頭贊同:“欣怡姐姐所言極是。此人既有濟世之才,又有憤懣之心,恰如干柴,只缺一點火星。皇兄若能以誠相待,或可引為臂助。貿然追查,反生隔閡。”

我沉吟片刻:“若雪、欣怡言之有理。芝兒,此人暫緩調查,但需留意其行蹤,特別是他與何人接觸。朕觀此人,心中有大不平,或許……與某些我們尚未觸及的隱秘有關。”

陳芝兒雖有不甘,還是點頭應下:“明白。”

這時,厲欣怡的侍女匆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厲欣怡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平靜,對我道:

“陛下,‘聽雨樓’那邊有訊息了。那封威脅信,雖查不出具體來源,但傳遞信件的渠道,指向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當鋪。而那家當鋪背後……隱約有江南鹽幫的影子。更重要的是,鹽幫在京城的聯絡人,近幾日與兵部武庫司的一個書辦,有過秘密接觸。”

“兵部武庫司?”陳芝兒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鄭懷遠的地盤!”

線索似乎開始串聯了。江南商幫的抵制、匿名威脅、兵部武庫司的官員、陳芝兒正在調查的唐丞相舊部鄭懷遠……

“鄭懷遠……”我敲擊著桌面,“芝兒,你的重點,可以放在此人身上了。查他的錢袋子,查他的關係網,更要查清楚,他經手的軍械,有沒有不該去的地方!特別是……和北邊有關的!”

“遵旨!”陳芝兒眼中燃起戰意。

幾乎是同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夜梟啼鳴——這是陳芝兒手下錦衣衛傳遞緊急訊息的暗號。她快步走到窗邊,片刻後迴轉,手中多了一根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染著暗紅血跡的弩箭箭頭。她的臉色凝重得可怕。

“陛下,北邊剛用鷂鷹送來的,加急。”她將箭頭連同包著的油紙放在我案上,“我們在北狄境內活動的探子,截殺了對方一個信使,從他身上搜出來的。這箭頭……您看看。”

我拿起那枚冰冷的箭頭。形制特殊,三稜帶血槽,精鋼打造,寒光逼人。更重要的是,在箭頭的根部,靠近箭桿連線處,有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鏨刻印記——那是一個小小的、扭曲的篆體“夏”字,旁邊還有一組編號!

這分明是大夏邊軍精銳斥候營專用的制式弩箭!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北狄信使身上,竟然帶著大夏邊軍制式弩箭!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派出去的探子,是被自己人洩露了行蹤,甚至可能是被自己人配合北狄截殺的!更意味著,北狄大軍之中,很可能混入了裝備精良的……“自己人”!

“鄭懷遠……兵部武庫司……”我盯著那枚染血的箭頭,聲音冷得像冰,“查!給朕徹查!所有經手過這批制式弩箭配發記錄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要快!在朕離京之前,必須揪出這隻內鬼!”

御書房內,燭火不安地跳動。新政的阻力、江南的暗湧、神秘的書生柳青、串聯起來的兵部黑手、北狄境內的致命暗箭……重重暗流,在京城內外瘋狂湧動,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寒意刺骨。

御駕親征之路,還未啟程,便已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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