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

第304章 三點

此時的趙禎內心極其彷徨無助。

他在面對宋煊的提議,甚至都無法自己做出正確的判斷。

方才那個故事的真相對於他而言,衝擊性太大了!

趙禎情緒波動的十分厲害。

他無法控制住自己,趴在桌子上哭泣。

以前許多想不明白的事,趙禎都想明白了!

縱然是平民百姓家裡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兒子更好,能娶到一個貼心的媳婦。

甚至在兒媳婦胡攪蠻纏的時候,當母親的也會從中調解。

甚至成親這麼久都沒有子嗣誕下,那也是會貼心詢問。

可是郭皇后百般刁蠻,自己的母后都當作沒看見,不清楚。

宮中沒有她的耳目一樣!根子是在這裡呢。

趙禎如何能不傷心?

現在他縱然是行房也會心裡突突幾下。

要仔細檢查門窗是否鎖死,就是基於他正在行房時,郭皇后突然推門而入,而且不止一次,嚇得他留下的心理陰影。

為此趙禎心中滿滿的都是怨氣!

原來自己一直都是在相信自己被人從小教導要相信的事,全都是假的。

他們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自己真相!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沒安好心!

趙禎壓抑的哭。

宋煊則是坐近了一點:“我說小趙,你這算什麼?”

“左右不過是一個瞞了快十八年的謊言罷了。”

“對於一個皇帝而言,被人欺騙是常有的事。”

“而且此事也不是你自己能夠把控的,就當一個深刻的教訓。”

“睡不著的時候,拿出來警醒自己。”

“你再看我,我比你慘多了!”

“我宋煊的爹是賭鬼,娘改嫁了。”

“八歲我就獨自出來打拼,鄉下的刁民有多少,我就不跟你詳細敘述了。”

“我就為了不餓肚子,可是沒少吃苦受罪,真以為我想要習武啊,還不是在街頭實戰當中打出來的?”

“咱們兩個要論慘,那還是我更慘一點。”

“如今我爹還指望著我的面子給他錢,我呸,他想屁吃。”

“當年我考中解元,我那多少年從來沒有來看過我的母親帶著她的兒子想要認親,我直接就拒絕了。”

“老子當年窮的在街上要飯了與乞丐為伍,我在街上被人欺辱的時候,她都不來看我一眼,也不來關心我。”

“等我功成名就了,她才知道原來還有我這個兒子!”

“找到我家裡,她還想表演一下母子情深的戲碼,來個母子相認的大團圓?”

“我直接去她媽的!”

“老子才不會跟她玩什麼母子情深,以德報怨之類,平白讓他們在我身上獲取任何好處!”

“沒有他們,我過得更好。”

“你瞧我宋煊如今不也連中三元,成為大宋最年輕的狀元郎!”

“我身邊也有不少微末之時結交的好兄弟,白富美的媳婦也娶了,岳父還是當朝樞密使。”

“如今還在皇帝身邊吹吹牛逼,追憶往昔。”

“誰人能比?”

趙禎聽著宋煊的話,其實他早就清楚宋煊的悲慘身世。

如今從宋煊嘴裡說出來,趙禎確實有被安慰到。

要論慘。

自己還真的比不過十二哥。

至少自己的親生母親尚且還在人世。

是劉娥強行把他們母子給分開的!也是因為她手中掌握的權力,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十二哥他都沒有自甘墮落,反倒年紀輕輕就闖蕩出來偌大的名號。

既然她都沒有把我當兒子看,那我為什麼還要總想著母子情深。

任由她來傷害我?“朕也要向十二哥為榜樣,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來!”

趙禎悄悄的擦了擦眼淚,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早日親政。

“等你小趙過了這道坎,沉澱沉澱,親政之後,咱們君臣上下一下,努努力興許就能重新佔據河西走廊。”

“緊接著收復燕雲十六州,完成祖輩沒有完成的壯志。”

“到時候去你媽的天下二主,去你媽的兄弟之國。”

“去你媽的甥舅之國!”

宋煊拍了拍趙禎:“畢竟咱們還年輕,未來可期啊。”

趙禎抬起頭。

絲毫沒有覺得宋煊喊他小趙,又口吐髒字,有什麼不對的!

聽著宋煊給自己指點(畫)江(大)山(餅),一時間入了迷。

因為宋煊的話聽起來,當真是挺激勵他的。

宋煊並沒有停下pua的話術:“我師傅曾經說過,做官,是天下一等一的難事!”

“可是做皇帝,那更是難得絕無僅有!”

“所以小趙哎,遇到任何事,你千萬別低頭,你頭上的皇冠會掉的。”

“我告訴你,你絕不能讓那些從來都不愛你的人,看你的笑話!”

“你如此傷心,她們說不定還得喝酒慶祝一番呢。”

“就今日在殿上如此猖狂的劉從德,他定然會喝酒慶祝。”

“因為今日即使證據充足,可咱們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誰讓人家背後有大娘娘撐腰呢!”

“所以今後咱們要變強,證明沒有她們,日子照樣能夠過的更好!”

“待到明日,咱們再瞧瞧,誰才是真正笑到最後之人!”

趙禎從小到大都是“缺愛”的。

或者許多人覺得一個皇帝最不缺的就是愛了。

為了權利,許多人都圍在皇帝身邊。

要什麼就有什麼。

但是那麼多當皇帝的,有多少人都當的挺窩心的?當皇帝,從來都不能隨心所欲。

你也可以堅持一天的明君,一個月,甚至一年的。

但是常年的堅持明君行為,從古至今,宋煊掰著手指頭都沒數出來幾個。

許多人早年勵精圖治,晚年就昏庸的很,搞封建迷信求取長生那是基操。

就算是唐太宗李世民,他為了防備魏徵的叨咕,硬生生把自己喜歡的鷹給悶死了,也不敢發脾氣。

瀟灑了一輩子的漢高祖劉邦,當了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的做事。

更不用說其餘普通的皇帝了。

趙禎目前的情況,他就是缺愛。

他自幼就沒有感受過什麼母愛。

怎麼在母親的呵護下成長。

哪個女人會對“工具”產生愛呢?此時趙禎聽著宋煊這一頓灌進嘴裡的雞湯,他終於振作起來了。

“十二哥,那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咱們怎麼辦?”

宋煊倒是沒有遲疑,伸出手指:“我認為,總歸是三步走。”

“好,三步走就三步走。”

趙禎覺得宋煊他有計劃就成。

今日劉從德以及大娘娘如此狼狽為奸的場景,趙禎相信十二哥他也看不下去的。

宋煊點點頭,他自覺自己能控制的步驟也就三步。

否則過於精密的計謀,是沒法子透過許多步走過來的。

因為那種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無論是你的隊友還是你的敵人,怎麼可能事事都按照你的預想去落下每一步呢?

其中總會有人走錯了的。

故而越是工於心計的計謀,越是容易失敗在不起眼的小事上。

諸如宇文護讀酒誥的時候被皇帝錘殺等等。

誰他孃的在大殿上讀勸別人少喝酒的文章的時候,會戴著頭盔啊?趙禎眼睛紅腫的道:

“今日在金殿上,我看劉從德極為猖狂,根本就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既然官家打算先弄劉從德,那此事光是靠著群臣不行,還要鼓譟民意。”

宋煊大致的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利用民間輿論來。

無論是他盜用皇家的金絲楠木以及有關黃河工程之事,全都抖露出去。

第一個事金絲楠木大家除了攻擊劉從德外,也會攻擊劉娥。

最好給他們裹上“造反”的名頭。

至於黃河工程貪墨款項,用破料子對付一二。

來個水患朝廷就繼續修河,每年都能賺錢。

這件事關乎著整個東京城百姓的利益,無論是誰都會議論的。

“可是光議論有什麼用呢?”

趙禎不解。

若是光靠著百姓,那如何能成事?“豈不聞唐太宗名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聽著宋煊的回答,趙禎還是不理解。

在他的理解當中,百姓一般都是王朝末世有用,他們活不下去會加入叛軍,壯大實力,從而推翻舊王朝。

但是如今大宋並沒有到那個份上,他也不想把百姓聚集起來,推翻大宋的統治。

朕可是大宋皇帝,只想要親政,把權力捏在自己手中,並不想要推翻趙宋的統治。

宋煊咳嗽了一聲:“其實就是一個怒字。”

“怒?”

趙禎不解。

宋煊打了個響指:“我們把百姓心中的怒給引出來,讓劉家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最好能夠逼劉太后與劉從德能夠正義切割。”

“或者她依舊像今日這般保著劉家富貴。”

“無論哪一種情況,對於我們都極為有利的。”

宋煊沒有說什麼玄武門繼承法。

這不適用於大宋。

別看自家老岳父是大宋第一人,但是他手裡一丁點兵權都沒有。

甚至連皇帝手裡連八百人都沒有。

他連皇宮內的禁軍都無法控制,皇城司名義上聽皇帝的,可實際上只有背地裡極少數的暗衛。

無論如何,趙禎都不會背上“弒母”這種大罪來奪回權力的。

自從宋太祖杯酒釋兵權後,大宋就很難在出現輕易的改朝換代的事件。

只不過宋太祖突然暴斃,宋太宗上位後又出現驢車漂移事件。

之後只能選擇繼續加大崇文抑武的政策來鞏固自己的政權。

“我們只是在民間引起議論,我想不明白有什麼用!”

“官家做好今年東京城還會被水淹的準備吧。”

宋煊很是相信劉從德去年修建的黃河工事。

不用查,就知道今年定然會被沖毀的。

他這屬於是撈錢的路徑依賴來,很難再搞些什麼創新。

他也不屑去幹。

“如此一來,便會有更多的臣子聚在官家的旗下。”

宋煊在這方面並沒有解釋的過於詳細,只是一嘴帶過。

在宋煊看來權謀哪有那麼多環環相扣的計策,互相見招拆招啊?草臺班子才是常有的事!

今日在金殿上,他也沒瞧見什麼精彩的拆招,只瞧見劉娥在強行拉偏架才導致的結果。

所以宋煊自己總結出來的政治鬥爭經驗,只有三點最好用。

第一點便是~偷襲!

第二點便是裝孫子。

第三點便是先裝孫子,再偷襲!大概就是騙你來吃飯,然後偷襲;

騙你來開會,然後偷襲;

騙你出來玩釣魚,然後偷襲。

這三點政治鬥爭經驗宋煊自己個總結出來的,他是絕對不會告訴趙禎的。

畢竟趙禎他是皇帝。

皇帝是要天然的稱孤道寡。

不相信大臣、不相信子女。

不相信任何人。

就算趙禎不想走到這個孤家寡人的道路上,但是權力會把他變成這樣的人,只是時間的問題。

所以有些忙能幫皇帝去做。

但是有些話,宋煊不能跟皇帝實打實的什麼都說,什麼都覺得無所謂。

此時的無所謂,不會變成日後的無所謂。

權力這玩意誰又能說得準,自己不是被權力掌控,而是掌控了權力呢?

“貓教老虎還留了一手!”

宋煊收回思緒,卻瞧見趙禎一直都在等下文。

他眼睛紅腫等問道:

“十二哥,第一步走完然後呢?”

“我們就等著。”

“等著?”

宋煊給趙禎倒茶:

“對,劉從德此人很傻很狂妄,道德經有言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他會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的犯錯,被天下人所熟知他犯下了多少罪責。”

“而大娘娘她對於權力有著極大的掌控欲,待到她想要效仿呂武的做法,才是我們發起致命一擊的時機。”

趙禎點點頭。

因為他想清楚了,連宋煊這個外來的“鄉下小子”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

朝中這些重臣,諸如呂夷簡、王曾等人。

他們就一點都不清楚嗎?

哪一個不是父皇的老臣?

當年父皇臨死前還把呂夷簡的名字寫在屏風上。

趙禎不相信他們都不知道。

不過是畏懼大娘孃的權勢,所以才會裝聾作啞,配合他們一起來騙朕!

所以趙禎認為目前朝中臣子能夠站在自己身邊的。

少的可憐。

誰不畏懼大娘孃的權勢啊?縱然是那幾個宰相,也沒有硬剛大娘孃的膽量。

趙禎算是看透了。

還是宋煊這種由自己欽點的進士,才是自己的基本盤,能夠信任之人。

“十二哥說的在理,那咱們先執行第一步?”

“嗯,咱們先走第一步。”

宋煊喝了口茶之後:

“官家先找幾個信得過的暗衛,去傳揚這兩件事,順便散佈童謠相互配合。”

“什麼童謠?”

趙禎沒想到宋煊會如此短時間就想出來童謠。

“黃河清,聖人出;簾兒卷,真龍現。”

趙禎連連默唸了三遍,這才記下。

他已經明白,宋煊是要把這首童謠跟著黃河工程貪腐案一起傳揚。

如此才能更有傳播度。

“等到黃河水沖毀之前,我們再讓司天監出手。”

趙禎看向宋煊:

“什麼意思?”

“當年司天監曾經上報太白晝見,女主退位來逼退謀朝篡位的武則天。”

聽著宋煊提到了武則天,趙禎內心咯噔一下。

他以前是不相信自己的母后會效仿武則天。

可是今日,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大娘娘掌握權力的一個小小工具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連武則天都不會顧及自己親生兒子的感受,登上帝位。

大娘娘他會在意自己這個假兒子的感受,從而拒絕登上帝位嗎?

這件事,又縈繞在趙禎心頭,他想要親政的心思越來越濃烈。

“十二哥,我會讓耿傅全面配合你的。”

“他也是暗衛?”

“旁人不知。”

宋煊點點頭,又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站起身來:“官家,打起精神,我們的路還很長遠,困難只是暫時的。”

“好。”

趙禎也是站起身來,重新燃起了鬥志!

宋煊又壓低聲音道:“官家還是要想法子把皇城司掌控在自己手中。”

趙禎以前覺得皇城司的調遣都在自己手裡,但是隨著昨日大娘娘直接把丁彥二人給帶走,他就明白,皇城司也不一定聽自己的命令。

“好,我會想法子把主要幾個人給換了的。”

“官家不必如此。”

宋煊想了想:“還是先從皇城司內部的人員下手,讓他們成為官家的心腹,時機一到方好頂替原有之人。”

“嗯。”

趙禎咳嗽了幾聲:“朕今日急火攻心病了,咱們先靜觀其變。”

“甚好。”

宋煊也沒有久留,寬慰好皇帝后就出了門。

與此同時,劉從德躺在床榻上,御醫給他診脈。

劉娥聽著劉從德哎呦媽呀的話,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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