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

第306章 一日敲三冤鼓

許顯純很是興奮。

王保倒是無所謂,他只想做好宋煊交代他的每一件事。

穆修意興闌珊的走在東京城的馬路上。

他先前是個官,但是數日前成了罪犯,被貶到池州。

如今他快要五十歲,途中逃回京城,方才去開封府擊鼓鳴冤。

結果衙門不予理睬。

開封府尹陳堯佐不管。

而自己正是由他的下屬通判秦應妒忌,指使他人誣告,陳堯佐直接貶了自己。

其實呂夷簡覺得穆修有點名聲,想要與他結交,並且偷偷暗示他去拜訪。

但是穆修始終不肯前往。

畢竟在呂夷簡的意思,我都這麼暗示你,你不求我幫你,我如何幫你?

穆修心灰意冷,就想著先回到池州,待到大赦天下在回來。

依照朝廷的政策,興許皇太后的生辰就會大赦天下呢。

穆修走在路上,便聽著人們議論宋煊花費二百八九十貫錢宴請自己的屬下吃飯。

結果被班樓的掌櫃的“羞辱”。

穆修其實也有過這種經歷,當朝副宰相張知白當年在地方上為官,一個豪士出錢修佛廟,張知白讓穆修攥寫記文。

但是記文寫成後,沒有那個豪士的名字。

豪士又派人給穆修送金銀。

穆修雖然窮苦,但是就是拒絕,直接把銀子扔了。

“我若是去尋宋煊伸冤,他能否幫我?”

穆修內心有些糾結,但是他又與宋煊“道不同”!因為宋煊創作的三國演義,在他看來是褒獎劉備,貶低曹操的。

當然了,這也是目前的主流看法,把曹操當作篡逆,奸賊,貶曹之風愈演愈烈。

宋煊寫的三國演義在大宋是迎合了主流思想的。

但是穆修在亳州為官,專門給魏武帝的廟寫了記,大力讚揚曹操。

屬實是曹操粉絲了。

結果他的這篇文章反被認為“貽玷汗青”了。

此時穆修當真是走投無路,但是又想到宋煊都敢為了朋友當街辱罵開封府尹。

他便決定壓抑心中對曹操的分歧,要去試一試,找宋煊說一說。

於是咚咚的敲響冤鼓。

宋煊當了知縣後,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敲鼓。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出門來,就瞧見齊樂成飛快的跑來彙報。

只要敲鼓那就得升堂。

宋煊穿戴官服,上了大堂。

威武聲一喊。

穆修就被帶上來了,隨即自爆身份。

如今是被人誣陷發配池州,但好歹也是個官員,並沒有跪著回話。

宋煊面露異色,一時間還在思索,是不是陳堯佐故意派來找自己麻煩的。

周縣丞以及鄭主簿全都陪侍兩旁。

免得宋煊不知道這個審案的正規流程。

“此事是開封府判的,如何能來我開封縣喊冤?”

聽著宋煊的詢問,穆修就說了他在街上的見聞。

並且也說了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想要來試一試。

宋煊聽著穆修的言語,就覺得他腦子有泡。

人間出錢修廟修橋修路什麼的,不就是為了留個名嗎?

結果你這個“文學大家”偏偏不寫人家的名字。

那人也是以為你要潤筆費,非常懂事的送上去了,結果你不僅不加名字,還羞辱他一頓。

咱倆的情況可不一樣!宋煊看向一旁的周德絨:“周縣丞,你經驗多,可是知道這種事怎麼辦?”

周德絨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啊!

不過開封府的衙門不接,說明證據確鑿。

他就是空口無憑的,咱們就算是想幫也沒有用。

所以還是讓他滾,老老實實去池州當官就成。

聽著周德絨的分析,宋煊輕微頷首,又問了鄭主簿可是聽聞過。

二人都表示沒遇到過這種疑難雜症的案子。

穆修瞧著宋煊左右詢問的模樣,心中也是極為無奈。

自己確實是被冤枉的。

看樣子天下當真是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了。

難道這官場上當真是要送銀子才成嗎?

可惜自己身上一文錢都沒有,就算去池州,也能乞討著去。

畢竟是私自逃回來的。

宋煊啪的拍了一下驚堂木,眾人再次威武。

穆修也不明白宋煊的意思。

“穆參軍,你這冤案我辦不了。”

“我就知道。”

穆修想要轉身就走,但是聽到宋煊道:

“不過我有個法子可以教給你。”

這是個給開封府尹陳堯諮上眼藥的好機會。

今日他可是跟著老範等人去城外視察黃河工程,定然能夠打的他措手不及。

而且也能試探出來,穆修是不是陳堯佐故意派來找事的。

穆修看了宋煊一眼,當即躬身道:“還望宋知縣能夠不吝賜教。”

宋煊站起身來,慢悠悠的走下大堂:“首先翻案這種事,我一個開封縣是沒資格翻開封府判決的案子的。”

“因為卷宗什麼的我全都沒有,你翻案的證據也沒有。”

“我也不可能因為你的一番說辭就發函去開封府調閱,這條路子走不通的。”

“但是你可以去敲登聞鼓,大理寺的人就會按照規矩接待你,官家也會親自過問。”

“如此上面有命令下來,我才能調閱你的卷宗,幫你伸冤,你若是真是冤枉的,自是可以去敲。”

“若是隻是在胡攪蠻纏,老子就把你抓起來,誰讓你私自從池州跑出來的,罪加一等!”

穆修聽了宋煊的建議,自己要去敲登聞鼓這事,也是陷入了思索。

而且宋煊也不打算把讓自己悄悄的離開。

若是被他抓住,罪責加重,怕就不是在池州待著了。

穆修還想著若是事不成,他再去探望母親後,老老實實的去池州。

現在聽著宋煊的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宋知縣,何必呢?”

“你來求我,我自是要幫你解決辦法。”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我聽鄭主簿介紹了一下你,你當官完全是白搭,這個歲數了也沒有什麼機會往上爬,你也不屑於此。”

“所以在我看來,不如去國子監或者應天書院教書育人。”

“特別是應天書院,夫子的待遇很不錯。”

“至少可以讓你的老母親衣食無憂,不用擔心年老生病看不起病,甚至連下葬的錢都湊不齊,如何能體現兒子的孝心?”

“最重要是那裡還有天下醫術最為高超的王神醫坐診,你的老母親若是有病,還能得到最近的醫治,是你目前的最佳選擇。”

穆修確實是心動了。

“我現在直接去不行嗎?”

“不成。”宋煊負手而立:

“你現在是戴罪之人,若是不洗清冤屈,讓那些學生怎麼想?”

“將來他們進入官場,那也會受到你的影響。”

“況且你這種人,就不適合官場,非常適合搞學問,透過自身的影響把韓柳二人的古文思想傳遞給更多的學子,豈不是比你自己單獨傳播來的更快?”

宋煊瞧著目瞪口呆的穆修:“別忘了,如今的應天書院可是大宋第一書院,你若是去得晚了,教書育人的機會,真不一定能夠輪得到你。”

說實在的,穆修狠狠的動心了。

光靠著自己一個自費刊印,什麼時候才能把韓柳的思想傳播天下啊?若是藉著應天書院,不僅可以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還能為自己的生活託底。

如何不動心?宋煊又揮揮手:

“來人,給穆參軍上杯茶,讓他考慮一二。”

“若是考慮好了,把紙筆拿給他,敲登聞鼓後,也好把狀子交上去,官家會親自看的。”

“喏。”

宋煊說完之後,就讓大家都散了。

還沒等他走,穆修就直接討要紙筆。

宋煊說的在理,唯一的機會和後路都已經找好了,如何能不抓緊做。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宋煊瞧著急匆匆趕回來的縣尉班峰,便吩咐他一會陪著穆修去敲登聞鼓。

班峰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大官人,那登聞鼓是能隨便敲的嗎?”

“穆參軍今日連敲三鼓伸冤,我如何能不幫幫場子?”

宋煊揮揮手:“他不敢敲,你就把他抓回來,扔進大牢裡,別讓他跑了,他可是罪犯。”

一聽這話,班峰當即心裡有底了,連忙應聲:

“喏。”

穆青也是豁出去了,他先前都沒想鬧這麼大。

如今為了自己的母親晚年能夠不受苦,他願意去應天書院執教。

就得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那登聞鼓他非敲不可了。

待到處理完這件事後,宋煊依舊回去看卷宗,抓緊了解開封縣的事。

就算今日這件事不能讓陳堯佐被罷免,也能給他整點眼藥試探試探。

把他的左膀右臂砍掉幾個,那也是極好的。

……

皇宮當中病了的趙禎。

他躺在床榻之上,努力消化自己不是劉娥親生兒子這件事。

趙禎甚至心中都已經升起了怨氣。

不光是對劉娥的,還是對他父皇的。

有這麼為了一個女人,坑親生兒子的父親嗎?若是尋常百姓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是一個國家的皇帝。

趙禎知道自己老爹不靠譜,可是他沒想到自家老爹會這麼的不靠譜!就在趙禎獨自傷心難過的時候。

張茂則過來請示,說是有人敲了登聞鼓。

登聞鼓一敲,除非皇帝死了,否則就必須要接見。

這可是優良傳統。

“敲鼓?”

趙禎已經許久都沒有聽到有人敲登聞鼓了。

“對。”

於是趙禎仔細聆聽後,“抱病”接見了穆修。

對於穆修這個人,他還是聽聞過的。

雖然只是個小官,但是在士林當中名聲不小。

他事大力讚揚韓愈、柳宗元的文章,並且自費把他們二人的文章刊印成冊,以此來反對五代、宋初的華靡文風。

歐陽修等人都是受到了他的影響。

這也是穆修當了這麼多年官,依舊沒錢的窘迫情況,最後也是窮死的。

趙禎以及幾個宰相都聽著穆修的訴說,看著他的狀紙。

呂夷簡其實是暗示過穆修,但是他不上道。

副宰相張知白作為穆修的老上司,若是他肯低頭來尋,也不會不幫他。

王曾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你是說去敲開封府的冤鼓,他們不接待?”

“確實如此。”

穆修又說了自己去敲宋煊掌控的冤鼓,他沒權利,但是建議自己來敲登聞鼓。

若是朝廷下令交與他查辦,如此才能符合規矩的去看卷宗。

呂夷簡給解釋了一句,開封府尹陳堯佐去視察堤壩了。

“難不成開封府的幾個通判都是死人不成?”

再加上穆修指責開封府通判之一,便是誣陷他的人,他們幾個官官相護,看樣子都該受到處罰。

王曾的話,幾個人都沒有言語。

“此事必有蹊蹺。”

張知白提了一嘴:“官家,還是要讓人去查一查。”

趙禎看向王曾:

“王相公決定吧,朕今日有些勞累,渾身提不起勁頭來。”

“喏。”

王曾應聲,但是他更加關係皇帝的身體,連忙詢問了一二,是否叫來太醫了。

太醫說是過於勞心勞神,要多加休息之類的,幾個人才穩定下來。

畢竟官家成親三年了,都沒有子嗣生下,他身體有恙,大家還都挺在意的。

再加上有一個“呂武”之才的皇太后在身邊。

許多陰謀論都會不自覺的發散出來。

王曾請官家回去休息後,直接讓丁度、宋綬與張知白參與,讓宋煊給他們打下手。

如此,才能徹查開封府的這幫人,免得他們官官相護。

因為王曾也是知道穆修的名聲,他們貶低官員竟然不上報,自己就給做了,此舉當然是讓他生氣。

其實這件事呂夷簡是看過處理穆修的文書的,他直接就給扣下了,等著穆修來找他呢。

結果鬧成現在這種結果,他也沒想到。

甚至呂夷簡都想不明白,穆修去敲開封府的冤鼓不管用,選擇去敲開封縣的冤鼓,是不是就看中了他們二人之間鬧矛盾的事。

劉娥也是派人來打探一二,登聞鼓許久都沒有人敲了。

待到她得知事情的原委,一時間都無法參悟透徹,這是不是宋煊的陰謀?

不過明白這是穆修有冤情。

要不然開封府的人,不會不處理!

“大娘娘,此事?”

“不必管他。”

劉娥現在因為劉從德的事,被搞的心煩氣躁的。

陳堯佐出現的紕漏,她根本就不想給擦屁股。

一個個犯了事,都要她這個當太后的去擦,平日裡也沒有見到這群人為她這個太后勞心勞力的。

況且敲打陳氏兄弟是她早就有的想法。

既然有人去做了,那她就打算靜觀其變。

縣尉班峰帶著人回來,那個叫穆修的人當真是去敲了登聞鼓。

這件事稟告宋煊後,他只是揮揮手知道了。

“去了就行,反正誰都知道我與陳府尹有間隙。”

“朝廷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這件事交給我來做的。”

宋煊看著卷宗道:“朝廷也是害怕我藉機報復他們。”

“可是他們絕對小看了我宋煊,我向來是秉公執法,如何能攜私報復呢?”

“是是是。”

縣尉班峰可不覺得宋煊這是在說穆修的事,而是藉著穆修的名義講班樓的事。

在班峰看來,宋大官人他不會攜私報復,而是直接報復!

他根本就不找什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理由。

班樓便是如此。

“大官人請放心,班樓的事,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宋煊放下手中的卷宗,瞥了臉上帶著諂媚笑容的班峰,他也是笑了笑,讓班峰下去休息。

“多謝大官人。”

班峰正想要走,就瞧見了回來的穆修。

他倒是也不客氣,坐下之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狂飲下肚。

這才給宋煊行禮:“今日之事,多謝宋狀元幫助。”

“哈哈哈。”

宋煊隨意的擺擺手:

“其實我也有私心,如今的張院長懇請我幫忙,在東京城尋幾個名師回去。”

“我哪有什麼渠道啊?”

“還是範院長找了大儒孫奭去執教,我自是也不肯落後,今日一瞧穆參軍便覺得賺到了。”

穆修對宋煊這番說辭很是驚訝。

“連孫大儒都要前往執教?”

“當然,此事是做不了假的,只不過朝廷一直都沒有批准,孫大儒他還在繼續申請致仕呢。”

“好,那可太好了。”

穆修臉上盡是喜色。

有當代大儒坐鎮,他不僅可以教授傳播韓柳,還能與當代大儒共同探討,何樂而不為?穆修控制不住自己都手舞足蹈起來。

緩了一會,他才想起正事來。

“對了,宋狀元,我得了訊息,此番徹查我案子的是由張知白、宋綬、丁度還有你來共同查案。”

宋煊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來,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了:“穆參軍,你沒有哄騙我吧!”

“這個共同查案裡還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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