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

第306章 一日敲三冤鼓

“有啊,治安問題突出,欠稅問題嚴重,興許還有人內外勾結侵吞公款。”

宋煊隨便一說,就讓范仲淹陷入了沉思當中。

這是宋煊今日特意瞭解的。

總之開封縣的治安問題,很是嚴峻。

更不用說許多權貴都住在開封縣。

范仲淹在外為官,倒是沒有一下子就遇到如此多的難題。

范仲淹頂多是斷案,賦稅這方面他也還是收不齊,但總歸是有個海水淹沒的理由。

在他修築堤壩之後,已經成了富足知縣,根本就不欠朝廷的賦稅了。

要不然百姓如何能夠在當地給范仲淹立生祠,又取名范公堤呢!如今宋煊一上來就要搞定超過五十萬人口的赤縣。

上面還有開封府尹在背後監視著他,時刻準備亮出獠牙。

下面還有各式各樣的京師權貴,在背後故意刁難。

大家恨不得把朝廷的錢往自家地窖里拉,如何能從地窖把錢往外送呢?

“那你可是有什麼想法?”

范仲淹想著要給宋煊說一說,提供一些幫助。

他知道宋煊向來是有想法的。

但是這裡是京師,盯著他的人很多,怕宋煊做出格的事。

“我打算先把縣衙裡的人給籠絡起來,順便找機會再招收些人手,我沒資格調配廂軍禁軍。”

“否則偌大的開封縣聚集著這麼多人口,三百來人殺進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樣。”

范仲淹頷首:“這些吏員油滑的很,我們是擔任兩三年就走,他們大部分人都能幹一輩子。”

吏員的上升渠道幾乎被限制死了。

想要去六部當個吏員,那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呢。

更何況大宋的官員本就是冗餘的,哪有額外的官職給這些人數更多的吏員準備啊?自從科舉大力發展後,做官就只剩下了“華山一條路”!“所以他們不貪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范仲淹摸著鬍鬚感慨一句:“他們除了會被拉下水之外,更多的是那個環境,有人不貪也會受到排擠。”

“你打算怎麼拉攏他們?”

“初步的想法便是縣衙掙錢,然後給予他們獎勵,以利驅之。”

宋煊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要在他的主導下,形成新的利益團體。

他知道範仲淹是聽不得這種話的。

張方平點點頭。

他雖然在皇帝身邊當秘書,但是將來也是要被外放到地方上為官的。

這些經驗,他都用得著。

“據我所知開封縣的公使錢不會太多,你拿出自己的俸祿去貼補他們,那也不是一件長久之事。”

范仲淹這個當知縣的,自是要賞賜下面的吏員,讓他們幫自己做事。

這種事他並不排斥,而是官場的一些規則。

要不然憑藉著吏員那微薄的俸祿,是很難養活一家老小的。

你這個當上官的不肯出錢,那就是在推動他們去做貪贓枉法的事。

大宋實行高薪養廉的政策,但是僅限於高階官員。

年薪至少在兩百萬起。

低階的官員俸祿並不高。

像宋煊這種有兩個寄祿官在身,一個正經的差事官職,三個加在一起的俸祿。

光是他這個最低品級的知縣俸祿,在東京城吃好喝好的“五口人”勉強夠用。

知縣也就相當於現在一萬五的月薪,房租用不著宋煊出,做新衣服的布料、燒火的木柴,食鹽等等朝廷都給配發。

這個工資,宋煊夫妻兩個天天下館子都夠用,更不用說他還有兩份可以領取更高工資的虛職。

中央官府的吏員,是有工資的。

至於最底層的吏員,那是沒有工資的。

這是因為大宋把吏員作為百姓為國家服役的方式之一。

實際上。

還是大宋沒有更多的預算去發這部分人的工資。

可想而知,大宋吏員的腐敗是非常普遍的。

他們養活自己的辦法就是蠶食百姓。

只不過因為上層官員高薪養廉體系,北宋的腐敗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下傳上”的現象。

甚至這些吏員膽敢向上官行賄,直接被開革出去。

他們沒有工資,也沒有未來,就剩下“撈錢”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們人多勢眾,許多事還要倚靠他們去做呢。”

范仲淹對此問題,一時間也沒有什麼解決的頭緒。

在縣衙內,一個官員配比吏員在一比二十。

但是在開封縣這種赤縣,這個比例還在繼續上升。

“在地方上稍微有點家產的人願意來做吏,但是在東京城,稍有家產的也都不願意為吏員。”

“他們地位低下,且要幹上二十年才有機會,極少數會被授予縣尉、主簿之類的,官階最高也就是八品。”

范仲淹無不感慨的道:“若是朝堂再次給他們發放俸祿,那更是一筆巨大的支出,錢從哪裡來?”

宋煊沒言語。

如今大宋朝廷的收入支出就極為不合理。

收上來的賦稅大部分都用來給官員發工資了。

地方上稍微鬧點災,那錢財就不夠用了。

宋煊作為既得利益者,也是在變相享受。

別以為高薪養廉,那些官員就不缺錢。

他們更敢花錢。

王泰就吐槽過他爹王旦嫁閨女以至於家貧。

“院長,可是朝廷不給他們發錢,那他們也要生活的啊!”

張方平無不驚異的詢問:

“莫不是朝廷覺得這些吏員就只能喝西北風過活?”

范仲淹摸著鬍鬚。

既然是徭役,那就是白給朝廷幹活。

只不過這個服徭役的時間長了些。

或者說范仲淹沒法子回答張方平這話。

倒是宋煊接過話茬笑了笑:“我在宋城與這些吏員接觸,不就是請他們吃飯,送送錢,又給他們面子,如此才結交了一些朋友。”

“如今縣衙的運轉就是靠著我這樣的地方勢力,他們也願意幫我做事,只要我不造反,在地方上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不過如今在東京城,自是有比我實力更加強橫的人,去控制他們。”

“我想要讓他們為我做事,還需要付出不少的代價。”

張方平點點頭。

這些都是十二哥的親身經歷。

要是自己當個知縣,還不一定能夠摸索出來呢。

范仲淹對於宋煊如此直白的言語,也是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他是不願意聽的,但是事實上便是如此。

有些事,並不是你不願聽,事情就不存在了。

“對了,十二郎,他們有沒有給你湊錢?”

“我聽說了,但是被我拒絕了,反手就打出請他們吃飯的風聲,並且揚言不是誰都有資格請我的。”

范仲淹頷首:“倒是開了個好頭,你不缺錢可以這樣做,尋常官員怕是沒有這份實力。”

許多人讀書都是耗費了許多銀錢,他們第一次當官也不會有宋煊這麼高的品級和俸祿。

“他們這群吏員不僅沒有工資,還要承擔許多負擔,諸如過境官員的迎來送往、食宿賞玩的開支,備辦官員生日的送禮等支出。”

“可以說一個知縣等日常所有,他們全都要湊錢付賬。”

“你若是不用他們湊錢,長此以往,我覺得將心比心,他們會願意配合你的。”

范仲淹雖然同情這幫人,但是嘴裡也是不客氣的道:

“你若是發現他們貪汙錢款,欺壓百姓,不重的話可以給他們一次機會,若是一犯再犯,便要著重懲罰,殺雞儆猴。”

“多謝院長,我會處理的。”

宋煊想了想才細心提醒道:“院長,你們明日前往外面考察工程,可是萬萬要小心。”

“劉從德狂妄的很,難免會用點手段,推你們下河造成意外。”

范仲淹也是慎重點點點頭。

他也是有這方面的擔憂,僅從今日大朝會而言,那劉從德就極為狂妄,再加上有皇太后的偏袒。

他連皇家御物,以及黃河工程款項都敢貪墨,還有什麼不敢幹的事?

“十二郎,你覺得就算是查明瞭真相,大娘娘她會處理劉從德嗎?”

宋煊飲了口茶,哼笑一聲:“我猜很難,你們連證據都拿不到的,證人直接讓他們死就成了。”

范仲淹臉上的神色變換了許久,終究是嘆了口氣。

他現在摸不清楚劉太后是否真的在為效仿呂武做準備?范仲淹沒有確切的證據,他也沒法子說這種話,否則便是離間天家親情。

緩了一會,范仲淹才主動告辭,他要回家去好好想一想。

宋煊二人送他出門,在外面站著目送他遠去:

“十二哥,依照院長的脾性,怕是很難在朝廷當中立足的。”

“無妨,興許院長他去外地為官,還能造福當地百姓呢。”

“在這裡也不過是勞心勞力,還幹不成什麼事,也扳不倒為非作歹之人,平白總是心中發愁,壞了身子。”

宋煊雙手背後,笑了笑:

“不像我,就是喜歡與人爭鬥!”

“哈哈哈。”

張方平大笑一陣,他很期待宋煊能夠做出一番政績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第二日。

宋煊獨自去了縣衙,繼續看卷宗,熟悉開封縣的情況。

王保與許顯純拉著一車銅錢,直接去了班樓。

此時的班樓剛剛開門,客人卻是烏壓壓的一片。

班樓的那些夥計卻是很累。

自從宋煊在這包場後,昨日的生意那當真是好到爆,後半夜還一直都有人排隊。

今日一早,依舊是火爆。

好在掌櫃的說要給他們賞錢。

許顯純坐在驢車上,直接打發店小二把班樓掌櫃的叫出來。

“不知是宋狀元的常隨前來,小的有失遠迎。”

啪。

許顯純直接給了掌櫃的一鞭子:

“姓班的,你是不是沒把我家十二郎放在眼裡?”

班掌櫃捂著自己的臉,眼裡盡是不敢置信。

他在東京城這麼久,還沒有受到過如此屈辱。

一瞧有熱鬧看,旁人立馬就圍了上來。

尤其是還是七十二家正店之一的班樓。

“你怎麼打人吶?”

面對圍觀,許顯純絲毫不怵,他依舊惡狠狠的道:

“十二郎讓你去家裡結帳,為什麼不來?”

“莫不是真以為我們家十二郎吃你的白食不成?”

王保就站在一旁不言語。

宋煊跟他說過,就你那塊頭站在一旁不說話當高手就成。

許顯純他是個會演惡人的料子。

班掌櫃臉上火辣辣的疼,儘管心中怨氣極大,但是嘴上卻道:“我這不是忙忘了嗎?”

“放屁,我看你就是沒把我家十二郎放在眼裡。”

許顯純拿著鞭子指著他道:

“憑你也配讓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給你提詩?”

“我家少爺說了,寧願窮的像乞丐一樣,也不願意一個小人玷汙他的詩賦!”

“現在錢都在這裡,立馬清點,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班掌櫃的心裡哇涼哇涼的,原來矛盾點在這裡。

他當真是不想收錢,就當給宋煊賠罪。

就想著沒有這回事,可是在宋煊看來,你就是想要拿捏本官。

班掌櫃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連忙賠罪:

“小人當真沒有那份心思。”

“點錢!”

許顯純只是冷聲說著:“別逼我說第二遍。”

班掌櫃的一瞧許顯純如此言語,再瞧旁邊立著那個壯漢,當即就慫了,連忙把夥計都叫出來當眾點錢。

李君佑沒什麼事,成天在東京城當溜達雞玩。

瞧見有熱鬧看,自是發問,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

王羽豐也是哈哈大笑幾聲:“他怎麼敢跟宋狀元提這種事的?”

“就是。”

李君佑如今與宋煊可是有著親戚關係,當即高聲道:

“我看這班樓的掌櫃的也該換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是如何羞辱宋狀元的。”

“就是。”

“我可是聽說了宋狀元為人仗義,自掏腰包請下屬吃飯,還是被班縣尉藉著親戚關係請到這裡的。”

“結果班樓的掌櫃的不會做事,興許還把班縣尉的前途給毀了。”

班掌櫃的聽著閒言碎語,臉上更是紅一陣。

不知道是尷尬的,還是惱怒!王羽豐是沒敢把他姐夫的事往外說,但是並不妨礙他有些懼怕宋煊這位“立地太歲”!劉從德他拎不清,但是王羽豐拎得清楚。

要不然也不會主動在孫羊正店買單,與宋煊道歉。

王羽豐清楚的知道劉太后會逐漸老去,並且新皇親政。

大宋還是老趙家的天下。

所以在他得知劉從德這麼“不知死活”後,王羽豐才有了跳下船的心思。

別他媽的好處沒吃多少,但是要搭上誅九族的罪過。

畢竟劉從德的妻族,可就是他們王家!

“宋狀元這脾氣是真硬啊。”

王羽豐十分感慨的道:“幸虧當日聽了哥哥的教導,要不然我平白就得罪了人家。”

“咱們兄弟二人說那話做甚?”

李君佑揮舞了一下扇子:“我聽說宋狀元會去縣衙外的攤子吃午飯,咱們也過去溜達溜達,溝通溝通感情。”

“對對對,兄弟也正有此意。”

王羽豐覺得自己可太適合與宋煊多交流。

大家相互處成熟人了,方便自己將來好“跳下賊船”!正打算排隊吃飯的人,一聽這話,直接就散了。

在班樓裡面等著吃飯的人,那也是被招呼的走了出來,順便再咒罵幾聲,險些都被你給騙了!一眨眼的功夫,班樓就人去樓空。

就獨留一幫夥計面前剩下的許多銅錢。

“哼。”

許顯純看都沒有看他,招呼王保坐車,直接走了。

班掌櫃的險些站不住,直接倒在了夥計的懷裡。

宋煊宴請下屬,以及在班樓鬧出這麼一檔子事來,很快就被傳揚開了。

許多人都在痛罵班樓不知死活。

尤其是許多正店和其餘小店,都在抓住機會攻擊班樓。

七十二家正店,以及無數人都想要把屬於班樓的生意搶到自己這裡來。

商戰就是這麼的樸實無華。

你只要出了錯,那必須給你多多宣揚,到時候口碑差了,就沒有人去了。

能少一家是一家!班樓掌櫃的硬生生把好牌給打成這個樣子。

瞧瞧人間孫羊正店是這麼做的?士農工商。

宋煊還是“士”裡面的佼佼者,你一個商人,也配跟他提要求?縣尉班峰正在好好表現,巡邏的時候聽到他們議論的話,自是叫人給他說了一通。

待到聽完之後,班峰惡狠狠的拍了下茶攤的桌子:“這條老狗,我早就讓他一早去大官人家裡賠罪,把錢拉走,算他明事理,還有挽回的機會!”

張都頭也皆是氣憤填膺。

畢竟那天晚上大家吃喝好喝,結果那掌櫃的竟然敢過來讓宋大官人給他專門寫一首詩賦。

誰聽了不生氣啊?“他們不給縣尉的面子,也不給大官人面子,今後就別想在這裡混了。”

班峰攥著拳頭,眯著眼睛。

他可害怕自己因為這件事,在宋煊面前失去信任。

“班樓的商稅可是交齊了?”

“不太清楚,但是按照常理而言,應該是沒交齊,具體還要等戶房等人把帳攏出來。”

他們這些人也都知道戶房做出來的假賬,沒有騙過大官人。

都等著看笑話!誰讓他們吃獨食呢?

“好。”

班峰心裡有底了,待到大官人宣佈收稅的時候,他再從中表現,尤其是要重點針對班樓。

大家雖然是名義上的遠親,可絕不能壞了我的前程!

因為班峰清楚,宋煊如此做,就是想要大幹一場,將來好往上走。

誰膽敢給他使絆子,拖後腿,必然會被踢出局。

若是給他幫忙,做助力,那定然會雞犬升天。

怎麼選擇,班峰心裡清楚的很。

縣衙內。

宋煊正在與耿傅說著散播謠言的事,可以稍微小規模的散出去。

待到他們去視察黃河工程回來之後,再大規模散發,順便說一說童謠的事。

耿傅表示知道了,他記住了宋煊交代的細節,然後就直接走了。

許顯純與王保回來覆命。宋煊表示知道了,下次可以更狂妄一點,王保依舊保持高手的樣子就成,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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