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江山,他用了五六年時間,已經差不多一統,剩下幾股小勢力,他很快也能平定。他才五十多歲,身體也還強健,依然還在生孩子,再做十年皇帝也是可以的。
有十年時間,他能為太子把一切路都鋪好,把天下各方勢掃平,那將來天下,太子無須再馬上治。
而二郎領兵打仗是好手,但反而是這幾年一直領兵打仗,內政這塊反而欠缺經驗。
江山馬上打,卻不能馬上治,李淵覺得建成更適合繼承他的江山,這江山將來也更需要一個建成這樣能偃武修文的皇帝。
楊廣喜歡打仗,南征林邑,東討遼東,連海中的流求國都不放過,往西滅吐谷渾、滅伊吾,北疆的突厥、契丹等他都打過,
可又如何呢?三徵高句麗,亡國了。
二郎喜歡打仗,若他做了皇帝,是否也會去徵高句麗?那個易儲的念頭,也只是稍一冒頭,就被他打消了。
可他今晚卻睡不著。
他對突厥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希望這次突厥能夠滿足,和親、納貢。
朝廷宰相們此前說頡利不可信,要先戰再和。
可李大恩全軍覆沒,頡利來勢洶洶,忻代四十一城,百天丟失了三十九城。
太子主張議和,
裴寂也改了口風說要先議和。
封德彝說河北經高開道叛亂,現在饑荒,缺乏軍糧供李逸在代北大戰。
代北雁門類、樓煩關、石嶺關諸要害皆失,忻代只剩下了兩座孤城,朝廷要出兵反擊,可河東也缺糧。
而且現在沒有人有把握,出兵能打贏或擊退頡利。
封德彝楊恭仁他們擔憂,糧草不足,難以供應大軍。而沒有足夠多的兵力,又沒有把握擊敗代北二十萬突厥大軍。
要是打敗了,那可能太原都要丟。
所以趁著雁門還能堅守,趁著李逸也算是打了幾個勝仗,現在跟頡利議和,把郡王女冊封為公主和親突厥,再多賞賜些錢帛,
讓他們撤兵,先把眼前危急解決。
雖然這樣的議和,大唐既丟面子又丟裡子,可起碼能有喘息之機,待突厥退兵,重整旗鼓,駐兵屯田,恢復代北防線,儲備糧草器械,時機成熟後,再與突厥開戰,把失去的裡子面子都奪回來便是。
沒有人提出讓秦王統兵出戰,
甚至都沒人提出讓李逸接替太子掛帥主持戰事。
幾位宰相都清楚皇帝的心意。
可今天秦王自己說出來了,還說的那麼直接。
甚至喊出若是不勝願自刎以謝罪的話來。
李淵確實有一些心動,若秦王能勝,也許,可以一試。
畢竟,萬一和親、賞賜,都不能滿足頡利,他只是緩兵之計,他要趁機攻下雁門、忻州,那後果可就更麻煩了。
但不到萬不得已,李淵又還是不想讓秦王統兵。
就是這麼的糾結。
至於讓李逸掛帥,主持大局,李淵終究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夜風習習。
李淵的身影拉的很長,慘白的夜色下,只有孤影相伴。
孤家寡人。
易儲,
換帥,
或許可以再讓世民先出鎮太原,打完這仗?
又或許不用世民出戰,只是讓他坐鎮太原,就能威懾頡利,迫他和談退兵?還是說,讓李逸掛個副帥,節度代北諸軍,再打幾個小勝仗,多壓一壓頡利?思緒紛紛,
李淵一時也難以決定,
每一步踏出,可能都會帶來無數新的變化,而那些變化,是他不想面臨的。
李逸為什麼就跟大郎合不來呢,大唐對李逸也挺看重的啊,可偏偏李逸卻跟二郎走那麼近。若是李逸能夠真心輔佐大郎,那麼如今讓太子出鎮太原,李逸掛個副帥負責指揮,也許局面又不一樣了。
睡不著,
心煩亂。
李淵叫內侍給他取來琵琶,月下彈奏一首涼州曲。
曲含悲涼,音帶感傷。
初聽典雅大氣,悠揚抒情,可實則越聽越能感覺到那曲調音律裡的悲涼,風沙漫漫,孤雁悲鳴,戰馬嘶吼。
月滿西樓,
滿腹憂愁誰人知。
次日,
皇帝頂著兩個黑眼圈上朝。
群臣拜禮。
李淵掃過群臣,緩緩開口:“突厥入寇而復請婚求和,和與戰孰利?”
太子左庶子兼民部尚書,檢校大理寺卿鄭善果上前,
“陛下,戰則怨深,不如和利。”
中書令封德彝則說:“突厥恃犬羊之眾,有輕中國之意,若不戰而和,便是示之以弱,以後將復來。
如今劉世讓堅守雁門,血戰百日,頡利無可奈何且傷亡不小。李逸飛奪蔚州,瓶形關先敗高開道,再破思結部,殲敵數萬。
忻州刺史李高遷,也擊潰圍城之敵。
還有延州總管段德操、靈州總管李道宗、幽州長史王君廓等,都先後擊敗突厥兵馬。
臣愚以為,
有此數勝,而後與和,正是恩威兼施也。”
李淵聽從他們意見,決定與突厥全面議和,待突厥兵撤過雁門關後,朝廷便將送長平公主至突厥。
“遣秦王出鎮原州,”
“武安王李逸為河東道行軍元帥長史,兼河北道行軍總管,協助太子節度代北諸軍,幽定代並隰五總管府,並受節度。”
皇帝最後卻口出兩道令人意外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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