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在陰間也能繼續在一起。
反正劉奭早就放出話去,表達了自己“棒打鴛鴦”的決心。
但趙飛燕還活著。
她身為皇后,大漢的國母,沒有直接問題的話,是很難被處置的。
皇帝的確死在了她妹妹趙合德身上,可這關趙飛燕什麼事?
所以,她仍舊理直氣壯的活著,企圖佔有“太后”的權位。
畢竟新帝劉欣還沒有二十歲,又是個文雅的人,肯定是需要“母親”輔佐的。
奈何,
她的競爭對手實在是太多了。
對她抱有仇恨的太皇太后王政君、
正摩拳擦掌,打算幫助孫兒治理天下的傅氏,都不是趙飛燕能夠對抗的。
面對著這兩位元帝后宮老人的步步緊逼,原本信心十足,打算垂簾聽政的趙飛燕很快就萎靡了起來。
她在困境前意識到:天底下的人,除了那個剛死不久,正在發爛發臭的先帝劉驁之外,
再沒有誰會對著她掏心掏肺的付出和順從。
於是趙飛燕膽怯的對那兩位老婦人說道:“我願意隱居在行宮裡面,安靜的保有富貴,不再幹預朝政。”
可王政君還不願意放過她。
好在王莽及時的找到姑母,勸說她道:“大漢還沒有處死無罪皇后的例子。”
“何況新帝繼位,必然會重用自己的母族,姑母不應該在失勢的趙飛燕身上浪費精力。”
王太后採納了這位素來聰穎有能力的侄兒的建議,轉身去同傅氏爭鬥起來。
如今,
她已經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兒子,
名義上的孫兒,有著自己親生且強勢的祖母輔佐,對她根本沒有任何需求。
除了王氏,
她還擁有什麼呢?
王政君絕對不允許傅氏利用新帝的權柄,扶持自己的家族,從而奪走王氏的地位!
就此,
前朝後宮,
又迎來了一場新的風雨。
新的皇帝,帶來了新的外戚。
而傅氏在被皇帝尊為“恭王太后”後,那毫不掩飾的對權勢的渴求,對自己家族的提拔,
以及皇帝按照自己意願,扶持起來的母族丁氏,
也不知道會為朝局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
“但只要不像先帝那樣放縱外戚,並且沉迷女色就好了。”
下朝的孔光,仍舊在同自己的弟子交談。
雖然宮廷裡面的人,對先帝的死因保持著沉默,
但天下終究沒有不透風的牆,而先帝的荒唐作風,也稱得上眾人皆知。
為他煉丹的方士,還有為他治療的醫者們,
在跑路之前,也不介意透點口風,告訴別人自己腿腳如此靈活的緣由。
是以,
知道先帝真“爽死了”的孔光,對沉迷女色這件事,的確是有了較為強烈的應激反應。
本就堅持儒家禮法道德的褒成侯,只希望年輕的新帝,能夠聽從勸諫,吸取經驗,不要走上先帝的老路。
好在,
就劉欣入京以後的表現看來,
這位新帝性格柔和,與人友善,而且並不同女子過於親近。
這讓孔光生出了額外的期待。
也許對方會聽取臣子正義的勸諫,指引大漢返回正確的軌道呢?雖然比不上中山王劉興年長,還需要太后的輔佐……
可在大漢朝,外戚輔政,本就是一向傳統。
孔光反對的,不過是放縱外戚,讓他們變成王氏那樣的毒瘤罷了。
“只是可憐了你!”
孔光想到失去先帝這個血親的外甥後,地位迅速動搖起來的王氏,便對著面前的王莽唏噓起來。
“扶立新帝,以至於傅、丁兩家興盛起來,你的叔父兄弟,應該對你頗有怨言吧?”
孔光是知道王莽最終選擇了支援劉欣的。
因為他將趙合德勸說先帝的話,對著孔光也說了一遍,並將這位禮法的當世代表,說的啞口無言。
畢竟哪怕過繼的兒子,也是禮法上的真兒子。
其上供的祭品,總比兄弟給的要好。
而孔光先前支援中山王時,列舉的商朝舊例中,
也的確存在弟弟一繼位,就把死鬼老哥扔到宗廟角落裡吃灰的情況。
但孔光還是忍不住關切的說,“我聽聞傅太后為人剛暴,強於權謀。”
“如果定陶王繼位,她一定會抬舉自己的親族,影響到王氏的地位。”
這樣一來,王氏豈能對支援劉欣的王莽沒有怨言?
可王莽擺出一副決然堅定的樣子說,“我遵從禮法,為國家盡忠,怎麼能把家族的利益,放在天下的前面呢?”
“只要大漢的社稷得到延續和昌盛,我的家族又算得了什麼呢!”
孔光於是非常感動,認為王莽是個能像周公伊尹那樣,輔佐新帝的賢德之臣。
“現在皇帝秉持謙和端正,又有你這樣壯年有為的臣子輔佐,想來天下很快就可以安定了!”
王莽聞言,只是露出一個淡然的微笑。
等回到家裡,王莽才撫摸著鬍鬚,思索起新的朝局來——
王氏,
固然是他立足之基,
但王氏的奢侈放縱,已經是天下人所知曉的事情。
這自然不會帶來好名聲。
而年近四十,透過施捨錢財,運用權勢,籠絡了一批又一批計程車子文人,為自己傳播聲望的王莽,已然羽翼豐滿。
他不再需要依附王氏,而後者低到入土的聲望,只會給正被人吹捧為“罕見完人”的王莽拖後腿。
所以,王莽需要王氏受到打壓。
一方面,降低王氏帶給自己的負面影響;
另一方面,則是利用這樣的事情,來彰顯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還有那“大義滅親”的完美德行。
反正有長壽的太后王政君在,
王氏即便有所淪落,也不會低賤到哪裡去。
“而且傅氏的富貴,又會持續多久呢?”
王莽眯著眼睛,想起傅太后的作風,並不覺得她可以一直壓制自己的孫兒。
雛鳥總有飛出巢穴的一天,何況登基為帝,有了魚龍之變的劉欣?
王莽可早就聽說了,
那位才進化為皇帝不久的定陶王,表面上對自己的祖母十分恭敬,可對祖母選定的,同樣出身傅氏的妻子,並不親近。
如今後者成了皇后,也沒有得到皇帝的重視和親愛。
王莽覺得,這必然是因劉欣心思深沉所致。
雖然他在羽翼未滿,而且有“孝道”壓制時,不得不順從祖母的意思。
可不願意同傅皇后同居一室這一點,已經顯露出了他的心志,並不像面上那般柔弱!
如今他是皇帝了,“皇帝”可不需要一味的遵從禮法。
哪怕他不說,
也會有自覺的臣子站出來,替皇帝解憂!王莽已經打聽到了——
做了皇帝的劉欣,開始提拔起自己做太子時的舍人董賢,時常召見他於私下議事。
想來,
這位就是皇帝選擇的,用來傳達自己心意的“傳聲筒”吧!
到那個時候,出身外戚,跟王太皇太后親近,卻“不容私情”,並且在清流士人中具有優良名聲的王莽,絕對會得到皇帝的重視,用來跟傅氏這些新外戚抗爭。
“哼!”
“一切都如我所料!”
“人性不過如此!”
昏暗的室內,王莽難得的流露出一絲心中情緒來。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對權勢的無比渴求,還有對未來的期待。
就像他那位老師,期待著大漢的好轉一樣,王莽也期待著新帝揮動自己的衣袖,攪動起朝堂的雲雨,讓他這條潛伏太久的魚蛇,可以趁著激盪的風雲,真正的翱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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