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000章 《跟孤的金山水師說去吧!》

朱翊鏐是個混世魔王不假,但他做事從來不是蠻不講理,他又不是蠻子也不是胡人,他講道理。

他做事和皇帝非常的相近,正如他說的那樣,如果不是再次提價,他會願意給出一些利益,維護團結。

都是漢人,都是出門在外,朱翊鏐不願意鬧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可是事與願違。

這世間似乎向來如此,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金山伯,我是有退路的。”朱翊鏐等到婁虎駱尚志和瞭山趙穆離開後,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再次申明,他有退路,而且很大,開拓不成,狼狽回到大明,除了被人笑話兩句之外,皇兄不會對他有任何的懲戒,還會有恩賞。

皇帝曾經有個瞞天過海的大計劃,出發前,朱翊鏐曾經嚴詞拒絕過,他狼狽回到大明,以皇帝的寵愛,朱翊鏐甚至可以二次就藩去別的地方。

但金山國,沒有退路。

“這次跑馬圈地,損害的是金山國的整體利益。”權天沛嘆了口氣說道:“殿下,臣知道,臣就是不願意看到血流成河,但得寸進尺到這般地步,就容不得婦人之仁了。”

權天沛知道,潞王殿下是對的,潞王殿下可以一走了之,可這金山國日後,無論做什麼,都要給這幫所謂開拓元勳們,出讓足夠的利益,小小金山國這點利益,根本填不滿人的貪慾。

權天沛想到了一些事兒,劉邦殺韓信,太祖高皇帝殺武勳。

洪武三年,高皇帝設宴召集了武勳言:

爾等從我起身,艱難成此功勳,非朝夕所致。比聞爾等所蓄家僮,乃恃勢驕恣,逾越禮法。小人無忌,不早懲治之,或生釁隙,寧不為其所累?

朱元璋當時給所有人面子,說是武勳府中所蓄家奴恃勢驕恣,屢有不法,懲戒一番,這次宴請,是朱元璋的敲打,不要目無國法。

洪武五年朱元璋立下了六殺鐵碑,告訴武勳,不得觸犯以上條規,忤逆者死,但是武勳們依舊我行我素。

廖永忠在洪武六年開始,就不停地破壞開中鹽法,破壞邊屯。

洪武八年三月,廖永忠被朱元璋下旨斬首,這是朱元璋殺的第一個武勳,從免死鐵券、設宴警告、六殺鐵碑,再到大開殺戒,這是矛盾一步步的激化的過程。

事實上,新開闢的金山國也面臨著大明國初開闢的問題,這些開拓元勳們,在潞王殿下這裡擺資格,這沒問題,潞王殿下初來乍到,也願意出讓利益。

可問題就出在了慾壑難填,出在了得寸進尺之上。

這次動手,罵名都被潞王殿下給擔了,好處卻是給整個金山國的。

“金山伯,你說誰給他們的底氣,讓他們對孤,如此蹬鼻子上臉!”朱翊鏐的語氣裡除了憤怒,還有一些疑惑和不解。

他可是潞王!他就是把東太平洋的天捅破了,他也可以回大明去,天下之間,背靠皇兄,誰敢如此這般得罪他?

“哎,他們覺得殿下頗為年輕,而且還是天潢貴胄,不會撕破臉。”權天沛還真知道這些人怎麼想的。

大家都是出門在外,還都是漢人,他們覺得潞王殿下這麼年輕,稍微逼一逼,就會亂了陣腳,再加上天潢貴胄,事事都想著體面,絕對不會撕破臉做事,才會得寸進尺。

“不是,等會兒!金山伯的意思是,他們就覺得我好欺負,所以才來欺負我?”朱翊鏐立刻聽明白了權天沛的意思,年輕、好面兒,加起來,不就是好欺負的代名詞?

“嗯。”權天沛認真的點了點頭,這就是全部原因了。

最開始,權天沛還以為是五大商行們在背後裡挑外撅,但經過了長達一個月的觀察後,他發現,這背後,沒有別人的身影。

五大商行的商賈們,他們主要在大明腹地混,得罪了潞王就等於得罪了皇帝,商行傾覆,就在頃刻之間,商人是謀財,不是找死。

覺得潞王殿下好欺負,這個理由如此的荒誕,以至於朱翊鏐確信,這個理由是真的。

不光是這些跑馬圈地的人,覺得潞王好欺負,在朱翊鏐到之前,權天沛也這麼想。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嘴上毛都沒長齊,長於深宮之中,對世事缺乏足夠的瞭解,再加上貴人身份,加起來,就是好欺負。

“我好欺負,可這三千水師銳卒,可一點都不好欺負啊。”朱翊鏐嘴角抽搐了下,他已經下令駱尚志進兵了。

趙穆在磨刀,他磨著磨著,思緒有些遠了,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在閒暇時候,就在院子裡不停地磨刀。

他父親的磨刀石是塊砂岩,而趙穆手裡這塊是御賜的翠微山油石,他這塊磨刀石吃鐵很快,只需要片刻,就可以把刀磨好。

磨刀需要技巧,趙穆技藝純熟,他父親教他的磨刀技藝。

趙穆笑了笑,他又在刻舟求劍了。

磨刀之後,趙穆就去了校場,駱尚志已經點了兵馬,大軍已經出發。

趙穆乾的活兒有點不光彩,他要在金山城裡抓人,大軍開進,是去灘塗上處理那些阻礙金山港擴建的奴隸。

這些奴隸背後的奴隸主們,則是趙穆帶著海防巡檢、牙兵進行抓捕。

“長途跋涉,舟車勞頓,要不要歇一歇?”駱尚志對趙穆的態度,頗為和善,但這份和善裡帶著些疏離,年輕人氣盛,可年輕人總是對這個世界抱有太多的善意。

今天這個流血之夜,如果趙穆拒絕參加的話,駱尚志會親自帶著海防巡檢督辦,保證這背後鼓譟之人,一個也不會走脫。

“駱帥,我是水裡生,水裡長,不累。”趙穆在清遠衛就是人精,他最擅長察言觀色,很小時候就學會了,如果不會察言觀色,他就討不到食物,就會餓死。

善意?趙穆在六歲到九歲,沿街乞討那三年,這個詞,他早就丟掉了。

他只講一報還一報,皇帝對他有恩,凌雲翼幫他報了血仇,把該是他的還給了他,他就對皇帝報恩,對凌雲翼報恩。

“刀刃向內,最是不易。”駱尚志露出了一絲笑容,但他一個殺星,笑的略顯瘮人。

趙穆想了想說道:“我父親小時候教我的第一個成語,就是適可而止。”

趙穆的父親之所以離開山東即墨,做了刀口舔血的客兵,就是有人沒學過適可而止這個成語,他父親和幾個鄉里的壯漢,歃血為盟,殺了地主全家,逃之夭夭,成了亡命徒。

客兵不問來歷,只要肯上戰場拼命,就能得賞錢。

他父親和幾個鄉鄰,殺地主全家滿門,連孩子都放不過,又是誰對誰錯?

是非對錯,趙穆懶得分辨,也分辨不清,他也講不出那麼多的大道理來,他讀過一些書,夫子在鄉黨篇講:不多食。

趙穆理解為:不要多吃,不是自己吃的東西,不是自己碰的東西,不要吃,不要碰,否則會撐死。

包括金山國這批所謂的開拓元勳,不知道適可而止。

修橋補路、開墾荒田、驅逐夷人、捨生忘死的時候,沒有這幫蟲豸的身影。

摘果子的時候,蟲豸說自己是元勳了,這便罷了,還得寸進尺。

“行,你去吧,不要放過一個。”駱尚志聽明白了趙穆的意思,下達了命令,讓他去抓人。

“末將領命。”趙穆抱拳離開了潞王府,帶著一百二十名海防巡檢,前往了金山城的大酒樓,金海樓。

這座酒樓也是金山城唯一的酒樓、青樓,裡面的姑娘,來自大明、倭國、泰西,算是金山城為數不多的銷金窟。

趙穆對案情已經非常熟悉。

萬曆十七年,陝西大旱,餓死了千餘人,其中絕大多數集中在了平涼府,但凡是大災死亡人數集中,代表這個地方有極大的問題,彼時皇帝南巡,太子監國,平涼府餓殍大案,驚動了不視事的德王朱載堉。

朱載堉發了緹騎前往平涼府,餓殍案浮出水面,平涼知府被一個經紀買辦說服,把府庫全部掏空交給了經紀買辦,經紀買辦把銀子都扔到了燕興樓交易行的金銀市,開始也賺了些錢。

金山城(今北美舊金山)、金池城(今澳大利亞墨爾本)的金船到港,金價暴跌,血本無歸的經紀買辦自殺謝罪,平涼府一應官員被斬首示眾,其家眷全部被流放到了金山城(912章)。

流放到金山國的流放犯們,大多數都出身勢豪鄉紳之家,他們因為識字,到了金山城也頗受器重,久而久之,流放犯們組成的金山士族,就形成了。

這次跑馬圈地、藉機抬價生事的這些人,就是金山士族中的十六家。

簡而言之,就是餘孽。

此時金海樓昭德房內,燈火通明,來自南洋的輕油石灰噴燈一共十二盞,照亮了整個房間,十二名舞女在樂班的節奏中,翩翩起舞,在場的十數人身邊都有美姬伺候。

只不過這些美姬,伺候的既不是酒水,也非美食,更非自己,而是一杆杆的煙槍,這些身穿綾羅綢緞計程車族人家,都靠在一個軟榻上,對著煙槍噴雲吐霧。

顯然這不是淡巴菰那種菸草,而是大明嚴禁貿易的阿片。

音樂漸止,舞女拖著長裙緩緩離場,為首之人名叫韓卿德,他的父親就是被皇帝下旨斬首的平涼知府,他出身名門,是南陽韓氏,此刻的他,眉頭有著散不開的怨恨。

恨皇帝、恨朝廷,更恨潞王。

皇帝殺了他的父親,朝廷大臣非但不求情,還把他流放到了這鳥不拉屎的金山城,恨是自然,他恨潞王,則完全是因為:潞王來了,青天就有了。

潞王沒來之前,金山牙兵指揮謝瑞祥是個海寇出身,只重視錢財,只要給夠了銀子,謝瑞祥就給人方便,權天沛又是個老好人的性子,很好拿捏。

韓卿德為了收買謝瑞祥,沒少花銀子,只要收買了謝瑞祥,這金山城,他們金山士族就可以為所欲為。

剛剛收買成功,潞王就把謝瑞祥給殺了,連帶著剛剛開闢的生意都給斷了。

韓卿德做的買賣,是阿片買賣,這些個阿片,從南洋到金山城,再到墨西哥,利潤每過一個海道口岸,就會翻一倍,一年只要賣120箱的阿片,就有十餘萬兩銀子的利潤。

這個買賣,斷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況且大明皇帝真的把他親爹給殺了。

韓卿德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所有的舞女、樂班、美姬都緩緩離開。

他其實比較厭惡這樣的場面,他本人不吸阿片,如果不是突遭變故,他正在準備進京考取進士功名,他很有信心,放眼整個河南,他的才學都是鮮有對手。

阿片不是什麼好東西,韓卿德本人從不吸食,他曾經用阿片賄賂過權天沛,權天沛避如蛇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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