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000章 《跟孤的金山水師說去吧!》

一直等到所有人回過神來,韓卿德才震聲說道:“諸位,今日齊聚金海樓,事關海港田土之事。”

“今天金山伯尋到我,說咱們降回第一次談的價錢,金山伯就說服潞王殿下收地,諸位以為如何?”

金山港擴建之事,潞王有些心急,沒有搞定這些金山士族就開工了,這不怪潞王年輕,他全都以為是荒地,也就沒當回事,結果一動工,全都是有主之地。

最開始談的一畝地二兩銀子,潞王著急擴建金山港配合大明環太商盟的成立,就答應了下來。

以韓卿德為首的金山士族一看潞王答應,開始坐地起價,派遣家中那些奴僕,開始阻撓擴建,一畝地獅子大開口,要十二兩銀子!

權天沛下午找到了韓卿德,問能不能降回一畝二兩銀子,蘇松地區的地價最貴,一畝地也不過五到七兩銀子,這十二兩銀子,有點太貴了。

“金山港擴建乃是急務,他潞王爺完不成聖命,怕是要被陛下責罰!不降,不降!”

“就是,潞王爺不把咱們當人看,要修港口,居然連問都不問,直接動工,真當這金山城是他的了?”

“好叫他知道,這金山城究竟是誰的金山城!”

……

金山士族七嘴八舌,當然不肯認同,韓卿德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著四方說道:“那好,那就不降,看他潞王爺能如何!”

“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韓卿德說是喝酒,喝了三杯後,就找了個理由離席了,他今天一直心緒不寧,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他的目的倒是很簡單,藉著金山港擴建之事,彰顯自己在金山城的影響力,鬧一鬧,日後能索要更多的利益,他的心理價位,其實就只是一畝二銀,再抻幾日,等港口的亂子再大點,再答應下來,讓潞王不敢小覷了他。

按照他在大明的經驗,地方士族和衙門,都是這麼鬥過來的,類似的劇情反覆發生了上千年。

只要潞王付錢,那麼金山士族就是受害者,他們就在人心這件事上,立足了跟腳,如果他們不是受害者,潞王殿下為何要為此付錢呢?

他當然想過,潞王殿下是個不按常理做事的人,但他很快就搖了搖頭,把這個顧慮拋到了腦後,潞王是天潢貴胄,越是貴人,就越是放不下臉面這東西。

韓卿德開啟了窗,任由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吹進了房間裡,這十月開始,金山城就進入了雨季,東太平洋的風暴正在醞釀。

很快,韓卿德意識到了不對勁兒,今天夜裡,金海樓的周圍,有些太安靜了,街上一個行人沒有。

金山城不設宵禁,這才晚上戌時一刻(晚8點),金海樓這個金山城最大的銷金窟,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了,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趙穆帶了一百二十海防巡檢,每三名海防巡檢帶牙兵十名,總計牙兵四百人,這些牙兵都是金山伯的人,權天沛全程配合了潞王行動,他的立場,也一直站在了金山國整體利益去考慮。

權天沛是個好人,是個體面人,他師從邢雲路,在金山城也是天文學家多過城主,他擅長經營,卻不擅長管理,人心太複雜了,權天沛也常常感到心力交瘁,他做事,很少會撕破臉、掀桌子。

金山國今日局面,其實和權天沛老好人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

牙兵負責清街,整個街上一個人影都見不到。

趙穆下令點起了火把,他拔除了手中的雁翎刀,噌噌的拔刀聲在街邊響起,趙穆將雁翎刀舉起,大聲說道:“鯨波怒卷樓船側,願以殘軀鎮海瀾。”

“海防巡檢、金山牙兵聽令,酒家中人,一律拿下,凡有抵抗者,殺無赦!”

“路不平,終須有人去踩,當吾輩為先!”

“忠誠!”

趙穆下了明確的命令,將手中的刀緩緩放下,指向了金海樓。

公平?正義?趙穆從來都不信這些,狗屁的公平正義,都是讀書人扯出的彌天大謊!

趙穆能夠獲得清遠衛百戶身份,能夠拿回失去的一切,都是因為皇帝的意志,所以他要用忠誠回報陛下。

軍兵開始進入金海樓,樓下的小二、夥計、龜公們早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晚上是賭坊生意最好的時候,今天卻是門雀可羅,這些個夥計們全都面朝牆蹲下,舉起了雙手。

以前金山城剛建的時候,經常有人來搶劫,夥計們都是這麼應對,至於給樓上老爺們示警?夥計們沒跟著劫匪一起去樓上搶劫,已經對得起自己的報酬了!

一個月才幾兩銀子,拼什麼命啊!

趙穆以為會有激烈抵抗,但是進入金海樓後,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靠牆蹲下,他下令上樓,軍兵踹門和尖叫聲此起彼伏,趙穆坐在大堂上,一應案犯全部被抓捕歸案。

韓卿德意識到了不對就要逃跑,他在軍兵進樓之前,就從後門跑了,他拿了一百兩銀子賄賂認識的牙兵,但牙兵像不認識他一樣,直接把他摁下。

平日裡,收就收了,潞王爺發飆,牙兵可不敢收這些銀子,一旦潞王爺追查下來,沒人能跑得了。

很快,海防巡檢、牙兵被分為了十六隊,開始對所有出現在金海樓內的金山士族開始抄家。

朱翊鏐一直站在潞王府最高處的正衙鐘鼓樓,看著城中,火把在金海樓亮起,隨後一條條火龍向著城中而去。

抓捕、抄家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才停下。

在城中逐漸變得安靜後,遠處海邊的戰鬥也落下了帷幕,那些個奴隸,面對全副武裝的金山水師,立刻馬上選擇了投降,快到大軍進剿,都沒有殺幾個人,奴隸成片成片的跪在地上,根本不做抵抗。

奴隸們很清楚,他們是財產,大軍開進投降之後,他們還是奴隸,哪怕貴如潞王,幹活也要他們,無論主子是誰,聽話就死不了,頂多挨兩腳。

十九年十月七日,金山城流血之夜結束,說是流血之夜,卻沒死幾個人。

趙穆開始審理案件,抄家過程中,發現了許多新情況,比如大不敬、比如販賣阿片、比如買賣漢人等等,這些案子,每一件,都比港口圈地要惡劣的多。

“殿下,這十六家抄沒的文書在此,十六家有十四家,對陛下多有怨言,其汙言穢語,不堪入目。”趙穆將證物呈送潞王殿下面前。

朱翊鏐要開啟,孟金泉摁著書信搖了搖頭,主不可以怒而興師,這裡面的東西他看了,他怕朱翊鏐看了怒急攻心。

朱翊鏐示意孟金泉起開,他將所有文書挨個看過後,額頭的青筋直跳,憤怒已經寫在了他的臉上。

“氣煞我也!拿刀來!”朱翊鏐怒極,一拳捶在了實木長案上,聲音極大。

“皇兄為了大明再振,付出了多少,我親眼所見,此等惡言,人神共棄!此番公審,我將親自主持,首惡韓卿德,由我斬首!”朱翊鏐用了一刻鐘,才壓下了進入金山府衙牢房,把人挨個剁碎的憤怒。

朱翊鏐說皇帝是磨坊裡的驢,黎牙實說陛下摳,這也是大不敬,但這種大不敬,更多的是說皇帝陛下過於勤政和過於節儉,過猶不及。

過於勤政,政治生命會非常短暫,過於節儉,時間久了,皇帝也要問問自己究竟在圖什麼。

但朱翊鏐看到的這些汙言穢語,都是奔著下三路去的,朱翊鏐無法接受。

他朱翊鏐是個混世魔王,被罵是他活該,但無論如何,皇兄不該被罵。

大明人不感謝陛下,這是就藩以來,朱翊鏐最大的感受,大明腹地如此,大明海疆也是如此。

因為,喉舌、筆桿子,都被勢要豪右、鄉賢縉紳所掌控,這些人,在浩浩蕩蕩的萬曆維新中,利益受損或者沒有分到足夠滿足他們慾望的蛋糕,自然是滿腹牢騷和怨氣。

“去牢房!”朱翊鏐越想越氣,站起身來,他倒是沒拿刀。

孟金泉面色為難的說道:“殿下,公審後再殺為好。”

“我知道,我不殺人。”朱翊鏐當然清楚這些人的作用,他要對這些人公審,以安民心,公審的發明人,可是他朱翊鏐!

殺不得,先揍一頓出出氣。

朱翊鏐怒氣衝衝的進了金山府衙的牢房,找到了韓卿德,不由分說,就是一記炮拳就砸在了韓卿德的臉上,而後一個膝撞砸在了韓卿德的肚子上。

韓卿德的面色變得五彩斑斕了起來,一會兒漲紅、一會慘白,甚至還有會發黃,很快韓卿德就汗如雨下,捂著肚子蹲在牢房的牆角里,他覺得自己快死了,眼前一片空白,眼冒金星。

朱翊鏐下手很有分寸,韓卿德緩了一陣,便沒那麼疼了。

“敢罵皇兄,等著我把你活颳了!”朱翊鏐惡狠狠的啐了一口,宣佈了韓卿德的死法。

韓卿德有點站不住,靠在牆邊坐下,聽聞潞王殿下如此說,可謂是生無可戀,他顫巍巍的說道:“殿下明鑑,韓某,從沒罵過陛下。”

“還敢狡辯?!”朱翊鏐勃然大怒。

孟金泉小聲提醒道:“殿下,韓卿德抄家,家裡文書的確沒有對陛下不敬,十六家只有兩家沒罵陛下,韓卿德韓家,就是其中之一。”

韓卿德恨陛下,這是殺父之仇的恨,可他父親做的那些事兒,連韓卿德都覺得確實該死,陛下這些年辦的案子,沒有一件案子是冤案。

這頓打,白挨。

“找幾床棉被來,把罵過皇兄的全都吊起來,我每天過來打一頓!”朱翊鏐下了命令,他要每天過來活動下拳腳。

韓卿德聽著牢房裡傳來的慘叫聲,往牆角里縮了縮,他挨那兩下,的確算輕的了。

殿下這拳腳功夫,當真十分了得!

打完人的朱翊鏐,心氣兒終於順了些,他路過韓卿德牢房前,站定看了韓卿德一眼,才說道:“韓卿德,我讓你死個明白,皇兄臨行前,告訴我,絕對不能讓按鬧分配,成為某些人謀求不正當利益的慣用手段。”

“這裡不是大明,大明能容忍你們這些手段,那是大明家底厚實,金山國才剛剛開闢,若是此事讓你成了,這金山國就得亡。”

“你明白了嗎?”

韓卿德有些錯愕,他終究是嘆了口氣說道:“明白了。”

金山國不是大明腹地,金山國這點規模,真的養不起。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