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注意到自己身邊的基裡曼又開始發散思維,立刻用手戳了戳他的後背。就在這時,實驗室中心那片熾熱地獄的中心,那具通紅的軀體猛地一顫。
覆蓋在伏爾甘體表的,如同熔融鋼鐵般的光芒驟然內斂。
那駭人的高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瞬間抽走,實驗室裡肆虐的熱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彷彿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寂靜。
覆蓋在伏爾甘身體上熔融後冷卻形成的多孔疏鬆金屬,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一隻覆蓋著奇異墨綠色澤面板的手,猛地從銀黑色的凝固金屬中伸了出來。
伏爾甘的上半身如同從遠古封印中甦醒的巨神,緩緩坐起。
此刻的伏爾甘,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內斂、彷彿蘊藏著無盡生機的墨綠色。
這顏色如同最頂級的帝王翡翠,在實驗室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流轉著一種溫潤卻又無比堅韌的光澤。
如果仔細去看,那墨綠的面板深處,竟隱隱透出一種深沉的如同地心熔爐般的幽綠光芒。
“我這是……回來了?”
伏爾甘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那手掌寬厚依舊,但面板的顏色和質感卻變得如此陌生。
他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著肌肉纖維間湧動的遠超從前的沛然巨力,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憑空“扭曲”現實的奇異感。
他感覺只要自己想,就能夠做到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火龍之主的記憶還停留在獸人神域,那毀滅性的信仰洪流沖刷靈魂的最後一刻。
當他的目光掃過實驗室的狼藉,最終落在滿臉擔憂和愧疚的基裡曼臉上時,伏爾甘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
是的,他回來了。
他撐過來了。
“洛希,我這是……成功了?”
伏爾甘從廢墟上站起身,他的聲音依舊洪亮,但多了一種奇特的、彷彿帶著輕微迴響的質感。
“從目前來看,是的,你已經和那枚古聖的waaagh能量結晶徹底融合”
洛希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審視著伏爾甘全新的形態。
“只是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現場會變成這副樣子?”
洛希也是把鑄造總監等技術賢者的困惑說了出來,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對知識的渴求,但是又迫於伏爾甘原體的身份,不得不強行忍耐。
“經歷了什麼?”
伏爾甘低頭看了看自己墨綠色的雙手,又環顧了一圈慘烈的現場,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混雜著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身上那奇異的墨綠色光芒微微一閃,一套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風格粗獷卻異常合身的墨綠色簡易護甲,瞬間覆蓋了他赤裸的身軀。
火龍之主雖然不介意赤身裸體的感覺,但是現場畢竟有這麼多人,還是要顧及到影響。
“我的意識……被拉進了一個地方:一個全是綠皮,綠得讓人發慌的地方。”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帶著點獸人的腔調,“我還見到了……搞毛二哥。”
“我莫名其妙和搞哥毛哥摔了一跤,然後我就回到了這裡。”
伏爾甘的眼神略微閃躲,省略掉了一些不太光彩的細節。
出於對伏爾甘這位以堅韌和誠實著稱的原體兄弟的絕對信任,沒有人懷疑他話語中的保留。
基裡曼長舒一口氣,多恩緊繃的下頜線也放鬆了些。
佩圖拉博和鑄造總監巴克爾·迪倫則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目光更加熾熱地聚焦在伏爾甘身上,特別是那身憑空出現的能量護甲。
“你現在感覺如何,我的兄弟?”
基裡曼關切問道,伏爾甘除了肉眼可見的換了個膚色之外,其他的好像沒有什麼變化。
在他的預想中,他還以為伏爾甘會變得和寇爾克獸人那般巨大強壯。
“感覺如何?””伏爾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依舊潔白的牙齒。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的關節發出一連串如同精金軸承摩擦般的噼啪爆響。
“我感覺……力量從未如此充盈!”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綠芒,“而且,我好像明白了什麼是俺尋思,什麼是真正的waaagh能量。”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伏爾甘的目光掃過實驗室角落裡一堆被高溫熔燬、扭曲得不成樣子的儀器殘骸。
他隨意地伸出墨綠色的手掌,對著那堆垃圾虛空一抓。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些來自不同裝置、本應徹底報廢的零件:燒熔變形的晶片、斷裂的線纜、扭曲的金屬外殼、碎裂的晶體透鏡全都被無形的力量吸引,紛紛從廢墟中飛起,圍繞著伏爾甘的手掌飛速旋轉組合。
鑄造總監渾身顫抖,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居然是真的。
“這……這不可能……違反邏輯……歐姆彌賽亞在上……”
鑄造總監的運算矩陣宕機,腦海中只剩下了無意識的二進位制低語。
伏爾甘只是“尋思”著需要一個能測點啥的玩意兒,幾秒鐘後,一臺造型極其怪異,風格無比獸人,由各種破爛強行拼湊起來的儀器懸浮在他掌心。
它發出不穩定的嗡鳴,幾個指示燈胡亂閃爍著,一根斷裂的管子還滋滋地冒著電火花,但它確實在運轉。
基裡曼眉頭緊鎖,指尖瞬間凝聚起一層薄薄的反靈能力場,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臺怪異的“儀器”。
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那臺“俺尋思”出來的機器瞬間冒出一股黑煙,指示燈熄滅,零件嘩啦啦散落一地,重新變回了一堆無用的垃圾。
“這的確是歐克獸人的俺尋思之力,不,現在這種力量不再是歐克獸人的專屬了。”基裡曼說道。
即便是冷靜如多恩,也是難掩自己臉上震撼的表情。
佩圖拉博的眼神更是熱烈到恨不得把伏爾甘融化,然後再細細研究這種不可思議的組合。
原體加上獸人的aagh力量,這會發生什麼奇特的化學反應?
好奇心和求知慾折磨著佩圖拉博的心臟,也折磨著機械教賢者們的處理器。
如今的伏爾甘是否能夠接入到獸人的格式塔思維當中?其他的獸人是否會認可伏爾甘,把他當成自己的老大?
如果可以,那麼其他的火蜥蜴是否也可以?
伏爾甘如今的皮屑組織,是否能夠像歐克獸人那樣,直接在合適的環境中就會分化為新的個體?
火蜥蜴軍團的基因種子,是否會從此以後就產生新的突變?如果火蜥蜴的基因種子能夠繼承到一些良性變異,說不定火蜥蜴軍團的數量會就此暴漲,徹底擺脫人數最少軍團的尷尬位置。
誰都不敢想象,要是火蜥蜴的星際戰士能夠像歐克獸人那樣超高速繁殖,對整個帝國而言到底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但想的再多不如用事實驗證。
眾人立刻從已經損毀的基因實驗室,轉移到一片原本用來測試裝備效能的場地。
測試場位於穆斯塔法地殼深處,是一個巨大空曠,由強化陶鋼和塑鋼構築的穹頂空間。
這裡足以承受泰坦級的火力測試,空氣中瀰漫著冷卻液和電離臭氧的味道。
很快,一個特殊的“實驗品”被重型懸浮平臺運了進來。
這正是當初在馬庫拉格凱旋式上出現的野獸軍閥。
為了防止它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它的身上插滿了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靈能抑制樁,如同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巨蟲。
野獸只剩下頭顱還能微微轉動,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屈辱和死寂。
緊接著,另一隊極限戰士押送著數十個密封的合金囚籠進入場地。
籠子裡,是一群來自食屍鬼群星戰場、被機械神教研究了許久的歐克獸人俘虜。
它們沒有遭受酷刑,但長期的囚禁、隔離和未知的研究早已磨滅了綠皮天生的狂暴與活力。
這些獸人小子們眼神呆滯,面板黯淡,如同被抽乾了靈魂的綠色空殼,萎靡地蜷縮在籠子角落,對開啟的牢門都反應遲鈍。
如果繼續關押下去,這些歐克很有可能會這樣鬱鬱而終。
“大人,你們所需要的貨物已經運抵目的。”帶隊的極限戰士軍官向基裡曼彙報道。
原體淡定的點了點頭,隨後示意將那些按照不同氏族、體型關押的歐克獸人釋放出來,聚集在場地中央,面對著那被禁錮的野獸軍閥。
多重保險被依次開啟,洩壓蒸汽的嘶鳴和金屬的碰撞聲似乎刺激了這些麻木的綠皮。
一個身材相對高大、面板上烙印著高夫氏族粗糙圖騰的獸人大隻佬,茫然地環顧四周,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俺尋思,這些蝦米又想整啥活兒?”
“他們肯定是要折磨死俺們,沒有戰鬥,這一點都不aagh!”
“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哪怕死在路上也比死在實驗室裡強,只有戰死的獸人,沒有束手就擒的獸人。”另一個血斧氏族的獸人低聲言語道。
昏暗的環境中,只有刺眼的探照燈來回移動,看起來倒是挺利於他們逃跑。
“是野獸老大!”獸人們狂吼道,他們發現了被束縛起來的野獸。
因為靈能受到了遏制,野獸無法再用他那逆天的自愈能力修復自身,此刻的他連自由移動都是個奢望。
那些綠皮獸人在看到自家的野獸軍閥落了個如此悽慘的下場,頓時嚎哭不止,為老大受到的屈辱感同身受。
野獸並沒有要求這些歐克獸人重新振作起來,他只有一個最簡單的要求:
殺死我!
與其被人類折磨羞辱,野獸寧願選擇被自己的小子們殺死。
人類從他這裡什麼也得不到,最多就是得到他的屍體。
在得到野獸老大的命令後,歐克獸人們表現出了不同的態度。
絕大部分的歐克都拒絕執行這個命令,如果只是比他們高階一點的獸人,他們或許還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直接殺了對方取而代之。
但躺在這的是野獸,他對所有的歐克獸人都有著源自基因中的壓制和影響力。
野獸是叢集思維頂端的存在,僅次於獸人皇帝。
也有少數獸人咬著牙,堅定的朝著野獸走去,他們沒有任何武器,只能用自己的尖牙和利爪給野獸帶去解脫。
野獸滿臉慘然,他也不知道這些小子孱弱的攻擊能否殺死自己,但總歸要試試。
但就在此刻,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召喚感突然在所有獸人心中升起。
它們體內沉寂已久的waaagh能量像是被點燃的火星,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無法抗拒的臣服與崇拜衝動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麻木和恐懼。
連那如同死去的野獸軍閥,那渾濁的、充滿死氣的眼睛也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它殘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不顧一切地想要扭動身軀,朝向那召喚感傳來的方向,那感覺……那感覺是……
野獸瞬間斷絕了求死的慾望,他用盡所有力氣蠕動著自己殘缺的身軀,想要靠近那種召喚感的方向。
如果獸人皇帝還沒死,那麼他們就還有機會翻盤!野獸的理智告訴自己,人類肯定殺死了綠皮星上的寇爾克皇帝,否則他們不可能會就此撤軍。
但是這種強烈的召喚感是無法作假的,野獸情願相信是自己的皇帝透過某種手段詐死,騙過了那些人類,然後又出現在這裡拯救自己。
他在心中虔誠的向搞毛二哥祈禱,祈禱這渺茫的希望是真的。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緩緩浮現,當天穹上的探照燈投下燈光,照亮狹窄的空間時,所有的歐克獸人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靠近。
一個高大魁梧,通體覆蓋著深邃墨綠色澤的身影,踏破黑暗,出現在光柱之下。
如同最上等的帝王翡翠雕琢而成的巨人,他的面板在強光下流轉著溫潤堅韌的光澤。
而在光暗交界處,那墨綠深處透出的,如同地心熔爐般的幽綠光芒,更增添了幾分非人的神秘與威嚴。
他站在那裡,無需言語,周身散發出的waaagh能量波動就如同無形的王座,讓所有獸人靈魂都在顫抖。
“皇帝!”
“我們的皇帝!”
獸人們捶打著胸膛,用盡肺部的空氣,發出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咆哮,呼喚著他們的皇帝。
伏爾甘踏破了黑暗,出現在了眾多獸人的面前。
他那墨綠色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群向他頂禮膜拜的歐克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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