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十年前還意氣風發的丞相李斯,如今看起來徹底成了一個老人家。
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至於李斯的弟子除了那個吳公,就是公子扶蘇了。
李斯邁步走下臺階,想起了當年教導自己的老師荀子,老師不會將他的一生學識都傳給一個人,而是將詩給了毛亨,將書給自己與韓非,將春秋交給了張蒼。
注意到公子就在殿前等了自己片刻,李斯心中還是很中肯的,他道:“近來臣看了各縣的奏報,臣發現了有一人名陸賈,倒是有些才能。”
“老師是有何吩咐?”
有正在前往丞相府的臣子回頭看去,見到了正向丞相行禮的公子扶蘇。
如今公子已頗有建樹了,可公子對丞相卻是比以前更加敬重了。
李斯又道:“可以讓其去南方。”
扶蘇道:“聽憑老師安排。”
“嗯。”李斯點著頭,又向公子行禮。
這一次,老師是來要人的,只是說了讓他去南方,多半是與趙佗或者屠雎有關。
不過這都是老師的事,既是老師的安排,扶蘇也不好多問。
北方形勢如今說不上嚴峻,可也不敢掉以輕心。
李斯回到了丞相府,見到了多日不見的王賁,只是看了對方一眼,而後準備自己忙自己的事。
正看著今天剛送來的文書,卻見王賁湊了上來。
身為公子的老師此刻正面對公子的岳丈,李斯還是擺出了笑臉,問道:“王太尉,何事?”
王賁琢磨道:“有些糧草排程的事。”
言罷,遞上一卷文書放在了李斯的面前。
李斯拿過文書,開啟看著其中內容,低聲道:“王太尉,最近可有檢視南方局勢?”
聞言,王賁道:“每年都會看軍報。”
南方距離關中路途甚遠,如今的趙佗正在南海郡,屠雎還在象郡。
這兩位大將軍如今依舊鎮守南方,最近兩年來南方的那些大亂小亂都和平了許多。
讓李斯不放心的是,在南方有一個叫任囂的郡尉,就在趙佗的南海郡任職。
當初趙佗是蒙武與皇帝商議派去南方的,而任囂是他李斯引薦的,現在想來,李斯不擔心趙佗會不會有二心。
李斯擔心的是任囂,今年夏季任囂送來軍報,說是平定了揚州南面的叛亂。
這軍報當然是好的,可唯獨任囂這個人,讓李斯很不放心,這種不放心來自多年執掌丞相大權的敏感。
正因為任囂其人多謀善斷,這些年幫著趙佗擺平了不少事。
這樣的人留在一個有兵權的大將軍身邊,怎麼看都不放心。
正因如此,李斯才向公子扶蘇介紹了陸賈。
在以前跟隨荀子時,李斯還很年輕,那時就見過陸賈,其人能言善辯,是一個善於辯論的高才。
否則他陸賈也不會在稷下學宮混出一些名頭。
那時候荀子與陸賈還往來過一段時日。
陸賈一直想要拜荀子為師,可荀子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算是荀子的半個弟子吧。
在稷下學宮時的韓非總是能夠跟在老師身邊,韓非那一身深衣站在老師身邊的背影,李斯至今都記得。
然而,當自己入秦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陸賈了。
沒想到如今因公子的支教考試,又一次看到了陸賈這個名字。
為此,想要將他派去南方,盯著任囂與趙佗。
再回頭眼前,依舊是忙碌的丞相府,王賁還站在面前,李斯抬首看向對方,不知為何,心底裡十分羨慕這位太尉。
國事也好,兵事也好,這位太尉其實都不用太過擔憂。
誰讓他的女兒嫁給了公子扶蘇,公子會幫助他解決一切事務。
“還有我這個老師,能幫助公子處置國事,順便王賁的事也幫了,幫他這個太尉盯著南方。”李斯的心中這麼暗想著。
王賁的人生如何不令人羨慕,這人彷彿坐上了太尉的位置,就是為了吃俸祿的。
平時,需要他的時候不在,不需要的他的時候偶爾又會出現。
“丞相?”
聽到王賁的話,李斯收回目光,在王賁的調糧文書上寫了批覆,蓋了丞相府印,交還給對方。
見王賁得了文書就要走,李斯接著道:“王太尉多看看南方的形勢。”
王賁頷首道:“丞相放心。”
李斯深吸一口氣,繼續忙著眼前的國事沒有多言。
還能如何,當丞相的多費些心而已。
不多時,大概是在高泉宮用了飯的公子扶蘇來了,因公子的到來整個丞相府的文書傳遞,也加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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