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這種時候,丞相府的忙碌會從午時一直持續到傍晚。
等夕陽照在丞相府時,扶蘇還在看著關中各縣文書。
從考評中分出好壞其實很簡單,但也不要一棒子打死了,有些人雖說眼前做的不好,未必在其他領域不好。
官吏是要充分利用的,就算是他寫不好文書,也能夠站在門前當個門吏。
只要他是個人,對扶蘇而言,也不是沒有用處。
入秋之後的夜晚很冷。
感受到涼意,才知道就快要入夜,扶蘇這才離開丞相府。
到了高泉宮時正巧天黑,對於宮裡的人而言,公子的生活很簡單,簡單的未免有些樸實了。
對扶蘇而言,無非就是生活與工作,大秦的公子也是有工作的。
關中迎來了連續數天的晴朗。
平靜的生活過了半月,關中就迎來了第一場雪。
始皇帝三十五年冬,扶蘇陪著父皇走在咸陽的城牆上。
落後父皇半步就這麼安靜地在雪中走著。
嬴政輕咳了兩聲,道:“夏無且有個好友,就是多年不來廷議的太史令胡毋敬,聽聞他近來病重,你代朕去看看他吧。”
“兒臣領命。”
言罷,扶蘇見父皇停下腳步,望著北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行了禮就離開了。
扶蘇先是回了一趟高泉宮,而後讓田安引路去見了太史令。
太史令的住處在咸陽的西邊,很是偏僻。
扶蘇讓田安敲響門,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
田安先與對方交代了幾句,老婆婆得知是公子扶蘇來了,她抹了抹眼淚,躬身行禮。
直到扶蘇從門內看去,見到了正在戴孝的年輕人,還有哭泣著的家人。
田安又多問了幾句,才知這位太史令過世的訊息。
他老人家是在一個時辰前,離開人世的。
扶蘇只能走入對方的家中,向著遺體行禮,而後站在對方的院子裡,旁觀著這場喪禮。
喪禮很簡單,因太史令平時都深居簡出,因此也沒什麼朋友,喪事辦得也很簡單。
扶蘇看著對方的家人給這位太史令送行,並且讓田安第一時間把訊息送到宮中,讓父皇知曉。
胡毋敬是一個很稀有的複姓,此人為秦的書同文,車同軌寫了《博學篇》,那是學習寫小篆的範本。
在李斯任職丞相期間,胡毋敬與李斯,皇帝三人主導了秦的文字形式,從此就有了小篆。
太史令是一個主管文字與文學的職位。
“公子,這是他走之前要交給皇帝的。”
扶蘇接過老婆婆遞來的一個銅器,這銅器像是一個羅盤。
其實,這是銅圭表,如今的人們用它來測算日照投影的工具。
老婆婆又道:“公子把這裡的書都帶走吧,都是他留下的。”
扶蘇頷首,沒有拒絕。
田安讓人安排人手,將一些陳舊的竹簡全部裝車,而後都送去高泉宮。
太史令葬禮的第二天早晨,有幾戶人家前來弔唁。
扶蘇見到了一個少年人,他叫司馬喜。
司馬喜是秦國大將司馬靳的後人。
司馬靳也是長平之戰的直接參與者。
扶蘇又見到太史令的妻子,她將兩卷書送給了司馬喜,這也是太史令生前吩咐的。
有時深居宮中,扶蘇並不知道這些為秦國效力過的的大臣的後代人,都是如何生活的,以及他們的人際關係。
這是這麼多年來,扶蘇才發覺,在這個巨大的咸陽城中,有些人際關係中不起眼,卻一直被自己忽視了。
因為司馬喜的祖上司馬靳當年照顧過太史令胡毋敬。
而如今胡毋敬過世前,還了司馬家的恩親。
而司馬家已到了司馬喜這代人。
扶蘇看著司馬喜十分恭敬地接過這卷書。
似乎是一種傳承,扶蘇能明顯感覺到司馬喜得到的這兩卷書應該是十分重要的。
而且扶蘇更知道在將來,司馬喜會有一個孫子,這個孫子叫司馬遷。
或許這種傳承到了司馬家,會延續太史令一職。
而後世的司馬遷,也就是司馬喜的孫子,則會是將來的太史令,史稱太史公。
如今的司馬喜還是一個與自己的兒子衡一般年紀的少年。
扶蘇沒有打擾這個孩子,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畢竟大秦還沒有司馬遷,也還沒有董仲舒。
直到夜裡,扶蘇才離開太史令。
回到高泉宮之後,扶蘇休息了一夜。
翌日,沒有召開廷議,是為了給太史令弔唁。
耽誤了一天的國事,當扶蘇再回到丞相府,果然見到了一堆還未處置過的文書。
這個冬天因太史令的過世顯得尤為平靜,扶蘇依舊處置著諸多國事。
而近來丞相李斯常牽掛南北邊疆的兵事,時常過問,時常催促軍報。
冬日裡說忙也不忙,衡又回來了一趟,這個兒子一回到高泉宮就喊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