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支教制度的論述,以及六國舊貴族於秦的弊端。
李斯能夠想到,肯定會有一些人在考場提著筆顫抖,有關匈奴與邊關的問題,是如今大秦正面對的,誰敢亂答?
還有支教制度,說好說壞應該都是不合適的。
甚至六國舊貴族於秦的弊端,這幾乎是讓人們共同支援秦誅殺六國的舊貴族。
李斯對這些卷子還是很滿意的。
卷宗的觀念很明確,秦所要的臣子就是要能夠擁護國家的,保護國家的,且能夠支援國家的一統的。
若連這些觀點都不能堅持,那就不能為秦的臣子。
李斯飲下一口茶水,神色凝重。
丞相府的文吏們都知道,丞相每一次看這些卷子,都要一碗接著一碗的喝茶。
扶蘇將這些卷子都整理好之後,將其用蠟封好蓋印,確認嚴實卻沒有疏漏之處,讓田安親自交給皇城中的工匠。
扶蘇交代道:“在今年入冬之前,這些工匠都不得離開。”
田安道:“是。”
忙完丞相府的事,李斯就腳步匆匆地前往章臺宮。
正值新年,始皇帝坐在章臺宮正在看著各地的文書,本是新年慶賀的時節,皇帝卻還執意要看各地的文書。
李斯走入章臺宮行禮。
嬴政只是抬眼看了看這個丞相,看到丞相的白頭髮更多了,又收回目光,像是對白髮頭有些厭煩。
李斯道:“今年給各地的詔命發下去了。”
“嗯。”
“這些文書公子都看過了。”
嬴政道:“有這麼多國事都是扶蘇在主持,朕想著多看著他。”
李斯覺得皇帝覺得公子會做錯一些重要的決定,他面帶笑容站在一旁,至今為止公子都是為了國家在制定政令。
既然是為了國家與社稷,公子所做的事自然就不會錯。
嬴政思量道:“當初朕與你定下移風易俗的政令,現在看來是不是不合適了?”
李斯回道:“若是公子在這裡,恐怕會堅定地認為必須要移風易俗。”
嬴政又道:“荀子的弟子都這樣。”
以前韓非也與還是秦王的皇帝說過這樣的話。
李斯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卻沒有言語。
嬴政又道:“現在朕的兒子也讀荀子,這孩子行事如何,你以為呢?”
李斯道:“公子行事頗有當年荀子之風。”
“呵呵呵……”
皇帝忽然一笑。
也不知道這一聲笑,是不是聽出了李斯的恭維之意。
還是在讚許李斯會講話,能夠在秦廷任職丞相併且這麼多年為皇帝主持國家建設,這位丞相除了才能了得,也深得荀子傳授的辯論之才。
嬴政道:“朕卻聽人說,以後人對扶蘇的支教之策,頗有怨言,說這不是治國之道。”
李斯行禮道:“當年秦要施行郡縣制,那時天下人都反對,乃至皇帝眼前的王綰之流。”
嬴政望著殿外明媚的天,安靜地聽著。
李斯道:“當年為了施行郡縣制,為了書同文,車同軌,這天下反對的人數都數不清,秦因變法強大,如今要治理國家就需要變革,臣常與公子長談,公子常說秦所擁有之國土比之當年六國之總和都要多。”
“周天子封諸侯國,可諸侯國卻不奉周天子,公子以為是周天子不能約束諸侯王,而在諸侯王的紛爭中,周天子為了從中周旋卻只能處處退讓,正如韓非所言慈母會養出敗兒,而嚴厲的主人就不會有強悍的家僕。”
韓非的這句話是比喻,但在公子扶蘇看來這慈母就像是周天子。
嬴政道:“如此說來你覺得扶蘇之策是對的。”
李斯回道:“公子有言,郡縣制重塑了天下,支教制正是在重塑天下人心,這天下要變,那麼這天下人也要變。”
注意到皇帝的目光看來,李斯又忙行禮道:“臣……”
“你教導扶蘇這麼多年,這孩子確實越來越像你們荀子門生了。”
李斯很想解釋,其實荀子是一位十分和藹的老師,這麼和藹的老師應該教不出這樣的公子。
話到嘴邊,面對皇帝,李斯又說不出口了。
公子哪裡像荀子門生,
其實,公子扶蘇是越來越像你這位皇帝了。
李斯沉默站在一旁,心裡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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