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安再一次帶著人做著昨晚的事,他只聽公子說過豆腐是什麼樣,並且這個流程不管是在昨晚,還是剛在睡夢中,田安已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爐子燒了一天一夜,到了早晨還在燒著。
“看花點滷,看花點滷……”田安嘴裡低聲念著,送入一小勺滷水。
在這裡的宮人們眼中,田安在點滷的過程,像是在進行祭典時,唸誦的祭文,而且十分莊重且虔誠。
臨到黃昏時分,田安雙手捧著一塊白色的塊狀物,這塊狀物邊角稍有裂開,其中還有點點粗糙。
但這是田安用一天一夜,做出來的模樣最好的一塊豆腐。
“哈哈哈……”田安如同痴迷般地看著這塊豆腐,雖然這豆腐不完美,但他成功了。
……
半月之後,始皇帝也已吃過了這種叫作豆腐的吃食,並且扶蘇與始皇帝都相信,用不了多久,豆腐就會風靡關中的。
今天,扶蘇與田安來到了呂不韋的舊宅。
扶蘇是來這裡取書的,當年呂不韋的三千門客留下了這麼多書,讓這裡成了一個書庫。
不論是張蒼也好,還是李斯也罷,他們都知道公子扶蘇善於看書,也善於在書中尋找到十分寶貴的學識。
扶蘇進入書庫,便不讓人打擾。
而田安來到了這裡的馬廄,那頭驢依舊在這裡。
此時此刻,田安十分憐憫地看著這頭驢。
“公子說,多好啊,這大秦終於有豆腐了。”
但這頭驢在這半月間過得很辛苦,只有它自己知道,它到底拉了多少圈磨,消耗了多少豆子。
田安道:“以後不要讓它拉磨了,公子說它有功,好生善待。”
幾個僕從當即行禮。
半月後的華陰縣。
司馬欣坐在華陰縣的縣衙內,他看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裝著泥土,而泥土中新長出了蔥苗。
對他來說,這是一件意義十分重大的事。
辛勝問道:“就為了這個?”
司馬欣頷首。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司馬欣眼神似有了光芒,回道:“對呀,多麼簡單的道理,我先前怎麼就沒有想到。”
辛勝嘴裡嚼著肉乾,不再理會他。
司馬欣面帶笑容,依舊看著盆中的那一顆蔥苗。
華陰縣的田地是有限的,先前司馬欣覺得自己在保證種糧食的前提下,就無法保證蔥的供應。
其實養蔥很簡單,蔥也的確很好種,養蔥只需要土與水,它甚至不限於種在田地。
現在,司馬欣明白了這個道理,這件事便也難不倒他。
甚至不用再擔心華陰縣的土地不夠用,從司馬欣不打算將蔥全部種在地裡,他打算建設出一個個的用架子搭建起來的苗圃。
在看過上林苑的那些書卷之後,他發現自己的眼光與看待事物的方式,已得到了新生。
他不僅僅明白了作物與水土的關係,更參悟一些有關的氣候成因。
當辛老將軍離開了之後,縣衙內又剩下了司馬欣一個人,他將竹簡一卷卷拿出來,如同看待瑰寶一般的看著它們。
再一想,司馬欣忽然想到了上林苑的那些竹簡的來歷,那都是公子扶蘇所寫,也是公子扶蘇有意為之。
此刻,司馬欣不知為何心中竟對公子扶蘇有了敬畏之心。
公子扶蘇就將如此學識留在了上林苑,也像是將知識種在泥土中,並且不加吝嗇的讓所有人都靠近它,看看這顆種子是如何的神奇美麗。
如果說苗圃種植只是公子的一種巧思。
那麼公子對氣候的成因,就是一種真智慧。
有時人就不應該太貪心,司馬欣覺得自己在上林苑的所得已經足夠了,他不該再想著得到太多。
司馬欣想到了公子曾經在潼關也留下了很多書,那些書中肯定也有更多學識。
翌日,張蒼的書信終於送到了華陰縣。
這一次的回信遲了半個月,而張蒼的回信中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從此以後腳踏實地。
章邯是一個十分務實的人,當他聽說司馬欣離開了華陰縣半個月之後,現在回來了。
他還親自去看了司馬欣。
又聽司馬欣說了上林苑的事。
到現在司馬欣還有些慶幸他的決定,如果他不是鼓起勇氣去了上林苑,就沒有現在的苗圃。
章邯離開華陰縣的時候,還在想著司馬欣是不是完成了公子扶蘇對他的考驗。
公子選擇人才,從來是小心又謹慎的。
章邯只是沒有想到,公子還會考驗司馬欣。
先讓張蒼給了一些甜頭,而後直接給司馬欣出了一個難題。
想到此處,章邯想起了他剛來敬業縣的情形。
其實吧,公子一直在尋找他所需要的人才,但公子又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到公子需要試探,需要觀察,還需要等待。
似乎是公子想要做一件大事,要完成這件大事就需要一個接著一個的人,這些人不能有錯,既要有才能又要有毅力。
章邯懷疑,如果當初的李斯沒有趕走王綰,沒有成為大秦的丞相,說不定從此以後公子扶蘇就會對李斯敬而遠之。
換言之,章邯想到了當初的自己,如果自己沒有在敬業縣吃苦耐勞,就不會被公子重用,也不會有現在的郡守一職。
就像是婁敬,他就算給了公子策論,但公子依舊不會用他。
章邯回到了敬業縣。
正巧,坐在村口的叔孫通已吃完了一碗麵,他見到章邯回來了,笑道:“今天早上宮裡來人了,帶來了一種叫豆腐的吃食。”
“吃食?”
那塊豆腐如今就放在案上,公子高將其切成數塊,而後分給了在場的眾人。
叔孫通早就嘗過了,再看章邯吃下豆腐,他嘆息一聲。
米麵是精細的糧食,豆花已是很精細的糧食,可豆腐此物更是精細,如此美味竟然被章邯一口嚥下,他甚至沒有仔細的品嚐。
章邯道:“此物不如面吃的痛快。”
南下的戰爭進行了三年有餘,如今基本上結束了,入秋後大秦基本上沒什麼大事。
為了一統南方,秦付出了極其巨大的代價,這種代價會一點點的體現,並且作為傷痛,會體現在生產力上。
而如今的中原大地只能默默地療愈,有道是病去如抽絲,這種療愈的過程是十分漫長的。
當秋季也要結束的時候,今年冬季未至,關中卻先迎來了一場凍雨。
張蒼奉公子命,前來看望叔孫通與章邯。
“章郡守正帶著人搶收糜子。”
張蒼道:“無妨,我再等等。”
叔孫通又道:“還轉告公子與丞相,請放心,這裡的六個縣一切都好。”
說話時,叔孫通不僅僅說了公子,還說了丞相。
張蒼對這番沒有任何的反應,反而是十分淡然。
叔孫通覺得此人多半是聽慣了這些話,說起張蒼一定會提到李斯,之後就會想到張蒼是荀子的弟子,而且還是公子扶蘇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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