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澄從小睡覺質量就很好。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經常會夢見許多光怪陸離的夢——
往面前看去,那是連最刺眼的太陽光芒都能包容的一片群青色。
自己身處這片群青色,卻沒有水流浸潤肺泡的窒息感和痛苦感,因此真澄很輕易就察覺到,自己現在是在做夢這件事。
一旦察覺是在做夢,那麼就說明離回到現實不遠了。
但機會難得,真澄想趁此再好好體驗一下這場夢境。
只要足夠專注,其實意外可以晚一點才從夢中清醒過來,這也就是所謂的「清醒夢」。
他於是往前面遊了遊。
不知為何,感覺夢中自己的肢體十分短小,而且活動起來很笨拙,但在水中似乎格外靈敏。
靠著這具適應水中的身體,真澄不斷向上泳動,可無論如何都觸及不到海面,身體反而愈來愈往下沉。
與之對應的,周圍的光線也越來越灰暗,眼看就要落入一片漆黑之中——
彷彿點亮無人注意,微不足道的小小光點。
有淺淺的青藍色光粒順著水流飄過來,籠罩住身體。
真澄抬起頭,和剛才刺眼熾熱的太陽光不同,這道光暈無比柔和,宛如溫柔的海中之月。
他微微怔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輪月亮。
月亮是一名抱著膝蓋,蜷縮身體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條純白的連衣裙,肩膀裸露,從裙襬下探出的小腿筆直纖細,沒穿襪子,腳趾也跟著蜷緊。
外表年幼到揹著小學生的雙肩書包也不成問題。
美麗的亞麻色長髮及肩,青藍色的光粒纏繞在她的髮絲間,看起來就像是海中的浮游生物。
闔著眼的側臉,在真澄看來總覺得幾分眼熟。
好像人偶一樣漂亮的臉,似曾相識。
人類經常會有這種類似的既視感,所以他也不甚在意。
然而,當女孩慢條斯理地睜開眼,真澄不由愣住。
那道小小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瞳孔深處:
稚氣未脫的小臉,那眉眼和五官自己再熟悉不過了,面無表情又透露出天然的神態,也和咖啡店裡那名少女如出一轍。
唯獨與現實不同的,是女孩縮水了好幾號的身體,顯得嬌小可愛的同時,又最大程度激起人的愛護欲,想一直守護到她變得強大的一天。
“……海月?”
在水中脫口而出的這個名字,理所當然伴隨著“咕嘟咕嘟”的水泡聲,而變得含混不清。
唯獨女孩張開柔軟的唇瓣,一字一句都聽來格外清晰。
“喔~是龍蝦,龍蝦先生。”
“小小海月”面無表情地說。
真澄:“咕嘟咕嘟。”(龍蝦先生?)他納罕地看著自己伸出的手掌,在淡淡的青藍色光芒下,浮現出鰲鉗修長的輪廓。
什麼情況?夢裡的自己居然是一隻龍蝦。
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一說法推斷,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可能是不久前在宮古島市場買的那隻伊勢海老龍蝦。
“龍蝦先生。”
小小海月又開口了。
“把你的眼睛……借給我……”
這話聽起來有點沒頭沒腦,是情境不同,有時候還有點瘮人,比如恐怖片的場合。
胡思亂想,愣了幾秒,真澄才試探似地在女孩眼前揮舞鰲鉗。
小小海月毫無反應。
她似乎看不見。
全身上下都閃爍著青藍色的光芒,唯獨那雙美麗的眼眸空洞,不泛波瀾。
“咕嘟咕嘟。”(既然如此,你怎麼知道我是龍蝦?)水流好像能把震顫的頻率傳遞給女孩,在她的耳邊交織成語句。
小小海月淡淡地回答:“因為……能到這裡的……只有龍蝦……”
慢條斯理地解答完真澄的疑惑後,她繼續重複剛才的話:
“把你的眼睛……借給我……”沒有龍蝦的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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