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一起去吧。”
肉丼店在三樓,兩個人搭電扶梯前往店面,現在過了午餐時段,店裡沒什麼人。
店裡只看到一名忙活的南亞店員,聽到兩人踏入店內後抬起臉,用熟練的日語招呼兩人。
“歡迎光臨~”
真澄操縱自動點餐機,點了一份中份燒牛肉定食。
海月原本想和他點一樣的套餐,可突然臨時換了主意,點了小份的雞脖肉丼飯。
把兩張餐券連同加肉券交給店員,真澄和海月坐在座位上等待。
“海月待會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真澄問。
“水族館。”
“是說綜合體裡面啦。”真澄無奈:“除了水族館之外呢。”
海月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旋即輕輕地搖頭:
“沒有特別想去的……只要和真澄一起……就好……”
“唉,稍微有點自我主張啊。”
除了水族館和餐廳,海月平時總是一副沒有主見,隨波逐流的樣子。
上次決定去宮古島就是這樣,只要凜音和其他人同意,那就不需要考慮她的意見,海月絕對會跟著一起。
這麼一想,餐廳是為了滿足攝取食物的本能,水族館大概是為了和她的「同類們」見面吧。
羽川海月,一名意志軟綿綿的水母少女。
那名南亞店員走過來,詢問了二人醬汁口味,之後不久,兩份定食就被端了上來。長蔥的味道直撲鼻尖。
炙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片一層接一層,在碗裡滿滿當當地堆迭出一座高山,完全蓋住米飯。
旁邊是味噌湯,還送了一碟豆芽,說是可以免費續。
這時真澄才明白,剛才海月臨時更換定食的用意。
“要嘗一口我的嗎?”
看著海月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碗裡的燒牛肉片,真澄問道。
“嗯。”
海月的表情彷彿電燈泡被點亮了一樣。她似乎很想這樣做。
兩個人選不一樣的套餐,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真澄玩「餵食」或者「交換便當」的遊戲。
“喏,給你。”
真澄用筷子夾起一片牛肉,海月立刻毫無防備地張開唇瓣,咬下炙烤得香嫩的燒肉。
肉汁有如在火災現場的消防泵一樣,從肌肉纖維之間激濺而出。
好神奇。雖然肉看起來是乾的,但是咬下去的瞬間,肉汁卻源源不絕地湧出。
她以手背擦拭沾到下巴的肉汁,再伸出舌尖輕舔手背,唇瓣沾上名為油脂的唇膏。
“不可以吃得這麼沒規矩啦。”
真澄從桌上拿起紙巾,擦了擦少女的嘴巴,然後讓海月拿起筷子,催她繼續吃下去。
同時低下頭,對付自己這份定食。
筷子尖端戳進溫泉蛋裡,攪拌開來,讓蛋液與肉片混合。
燒肉濃厚的醬汁調味因蛋液而變得鮮明,送入口中,滑順的味道在舌尖漾開。
真澄心滿意足地吃完這一餐。
這間店的口味確實不錯,碗中別說一粒米飯了,連一滴醬汁都不剩。
面前的海月也已經吃完了,真澄抬起頭,看到她唇角有醬汁的斑點,在店裡的燈光下閃爍。
“海月臉上沾到醬汁了喔。”
她那份雞脖肉定食比自己這份燒牛肉還要嫩,一口咬下去,柔軟的肉質與豐富的肉汁迅速佔據齒頰之間。
“唔……哪裡?”
“右邊,這裡。”
真澄指了指自己嘴角對應的位置。
“……擦掉了。”
海月以食指抹去燒肉醬汁後,又舔了舔指尖。
漫不經心的餐後動作,讓真澄的心跳猛然加快了幾拍。
早上在房間裡的時候,海月就是像這樣舔乾淨他指尖的巧克力醬。
再往前,還有橘子汁和甜蝦。
拜此所賜,真澄能鮮明地想起她唇瓣柔軟的觸感,和口腔裡的溼熱與黏滑。
“真澄……怎麼了?”
他和擦去燒肉醬汁的海月對上視線。
“還有哪裡……有燒肉醬汁?”
“不,已經沒了——”
“真澄……幫我……擦乾淨……”
海月放下筷子,將自己的手輕輕擠進真澄的手心裡,彷彿想透過他的手,暫時從他這裡借走體溫與奮起的勇氣。
然後不由分說,把臉湊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真澄很在意的關係,總覺得水母少女撥出的氣息似乎格外嬌媚,目光也無法從那嬌豔欲滴的唇瓣上移開。
“唔……”
有如人偶一般精緻,怎麼看都看不膩的雪白小臉緩緩靠近。
唇瓣微張,看起來就像含苞待放的花。
真澄怔怔凝視著面向著他,抬起下巴的海月,注意到一件事——
這副樣子,簡直跟西式婚禮上,索取誓約之吻的新婚妻子沒什麼兩樣嘛!
不管是誰都好,快點打破這個現狀吧。
否則的話,他有點難以剋制碰觸海月雙唇的慾望。
真澄用顫抖的手指,緩緩地朝她的雙唇伸去。
不知為何,海月也不躲閃,像在期待什麼般凝視著他。
叮咚——
突然響起自動門開啟的鈴聲。
真澄猛然回神。
“差不多該走了。”
浮躁的心情迅速冷靜下來,他端起餐盤,以眼神示意回收餐具的櫃檯。
“嗯。”
離開肉丼店,兩個人繼續在綜合體裡漫無目的地閒逛。
服裝店,二手音像店,書店,寵物店,鞋店和百元商店。
並肩行走的過程中,海月總是保持沉默,只偶爾有如雛鳥一般,自唇瓣吐出孱弱的低喃。
必須要稍微低下頭,把臉頰靠近她,才能聽清她說的內容。
本來想像北條先生說的那樣,去賣場的電影院裡看場電影,不過卻被海月拒絕了。
“只想和真澄待在一起。”
她是這樣說的。
因為是難得的兩人時間,連電影也是浪費時間的吃醋物件,因為會從她那裡奪走真澄的視線。
這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天然少女,似乎遠比自己一開始認為的要狡猾,也更沉重。真澄有時候會這麼想。
即便這樣,和水母少女兩個人在綜合體裡閒逛的時間,依舊讓人感覺好像身處流水之中般舒適。
他沉浸在這股舒適感中。
這樣也不壞——這是讓真澄如此認為的一天……糾正,是半天。
從商業綜合體回咖啡店裡的路上,忽然下起大雨,猝不及防的兩人即便打著傘,還是被澆成落湯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