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紅樓

第319章 蘆雪亭聯句啖腥羶 榮禧堂承妝埋禍胎

寶玉眼見寶琴、黛玉、湘雲鬥得熱鬧,也忘了身旁的夏金桂,只痴痴看向三人。聯過幾十句,湘雲伏著,已笑軟了。眾人看她們三人對搶,也都不顧作詩,看著也只是笑。黛玉還推她往下聯,又道:“你也有才盡之時。我聽聽還有什麼舌根嚼了?”

湘雲這會子歪在探春懷裡笑個不停,探春也推她,道:“你有本事,把‘二蕭’的韻全用完了才好呢。”

湘雲咯咯咯笑道:“我不是作詩,這是搶命呢。”

探春見她不聯了,便摻上一嘴,笑道:“這還沒收住呢。”

誰知此時陳斯遠又聯道:“素影侵幽徑,寒光透綺寮。”

探春眨眨眼,瞧著陳斯遠道:“遠大哥是壞人,我道他方才為何不言語了,敢情在這兒等著呢。”

湘雲笑得打跌,已是不中用了。寶琴略略思量,聯道:“鶴棲松頂靜,鴉噪竹叢囂。”

黛玉乜斜陳斯遠一眼,笑著道:“三妹妹別急,看我替你堵他的嘴。”頓了頓,又續道:“踏碎銀鱗砌,妝成玉筍標。”

不想話音落下,陳斯遠又聯道:“簷垂冰箸瘦,瓦覆玉塵嬌。”

黛玉朝著陳斯遠皸了皸鼻子,道:“倚牖思歸客,憑欄憶故交。”

陳斯遠輕輕一笑,又聯:“忽聞春信近,梅蕊破寒苞。”

李紈一看滿篇紙都寫滿了,趕忙叫道:“遠兄弟、林丫頭、琴丫頭快收了神通吧,夠了夠了,再寫可就寫不下啦。”

黛玉聞言,笑著朝陳斯遠白了一眼,陳斯遠故作得意模樣,朝著黛玉拱拱手。

李紈這會子逐句點算下來,訝然道:“雲丫頭可惜了,竟恰好被遠兄弟超過一句去。”

湘雲歪頭笑著道:“誰不知遠大哥才名,你這般可算是欺負人。”

陳斯遠正待分說,誰知此時忽有紅玉來尋,道:“大爺,王府侍衛又來了,大爺快去前頭。”

陳斯遠心下納罕,也不知燕平王又尋自個兒有何要事,當下朝著四下告惱,道:“說得正高興,可惜忽然有事,那我便失陪了。”

眾人都道無妨,唯獨湘雲催著陳斯遠快去。

陳斯遠緊忙出了大觀園,不一刻過儀門到得倒座廳,抬眼一瞧果然又是昨日的侍衛。

那侍衛見了陳斯遠忙道:“陳孝廉昨日留下的兩個瓷瓶頗有效用,如今郡主的咳疾已緩和了許多,王爺大喜,便打發我來問問陳孝廉,那藥可還有富餘?”

陳斯遠愕然不已,心道這魚腥草素果然有效用?這玩意他胡亂搗鼓出來的,從來沒給人用過,也不知燕平王哪兒來的擔子就給壽安郡主用上了。

當下就道:“沒試過大蒜素?”

侍衛拱手道:“孝廉不知,郡主不喜大蒜,王爺萬般無奈,這才用了那新藥……不過孝廉放心,先前自有人試過藥了的。”

陳斯遠便道:“我手頭倒是還有富餘,勞煩稍待。”

陳斯遠立馬到得儀門前尋了婆子傳話兒,過得半晌,紅玉便又送來幾個瓷瓶。陳斯遠收好,返身回來給了那侍衛,那侍衛正待告辭而去。

陳斯遠忽而開口喚住,忍不住低聲問道:“這個……敢問壽安郡主庚齒幾何啊?”

侍衛古怪地瞥了陳斯遠一眼,道:“郡主如今才四歲,孝廉問這個做什麼?”

陳斯遠頓時舒了口氣,胡謅道:“這是藥三分毒,郡主年紀還小,勞煩告知王爺,此物還是莫要多吃為好。”

“原來如此,在下定當面陳王爺。”

侍衛拱手作別,出門打馬而去,自是不提。

陳斯遠則暗忖,看來自個兒是想多了……不然還得費心思琢磨怎麼推拒燕平王的好意。他前途大好,可不敢與皇室宗親粘上姻親,不然哪裡還有前程?扭身而回,本打算還去蘆雪庵,誰知遙遙便瞧見賈母領著丫鬟、婆子往蘆雪庵而去。陳斯遠懶得與老太太勾心鬥角,當下乾脆回了清堂茅舍。

到得這日下晌,香菱紅著臉兒雀躍而歸,素日裡她是個嫻靜少話兒的,這會子卻成了話癆,嘰嘰呱呱說個不停,顯是高興壞了。

陳斯遠便道:“你也別急,都是輪流做東道,總有輪到咱們那天。”

香菱有月例銀子,平素也不用花錢請婆子從外頭帶脂粉,當下便笑道:“這可好,那我仔細算算,回頭兒須得仔細謀劃了,免得到時候鬧了笑話。”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日夜裡香菱頗為動情,極盡痴纏之能,自不多提。

……………………………………………………

待轉過天來,陳斯遠一早兒又往薛家老宅而來。

這日是小祭,陳斯遠留在前頭倒座廳裡,需要答對的賓客不多。內中只薛蝌一個,不見賈璉蹤影。

陳斯遠暗忖,八成賈璉是得了大老爺吩咐,去辦石呆子一事去了。

過得晌午,鶯兒來前頭叫,陳斯遠這才得空往後宅而去。到得後院兒正房裡,薛姨媽與寶釵正說著話兒,見其來了,寶釵忙起身避了出去。

只錯身之際剜了陳斯遠一眼。

陳斯遠略略蹙眉,心下便有了成算。

果然,待一應人等都退下,內中只餘薛姨媽與陳斯遠,薛姨媽便道:“薛蝌應下了,只待出殯後便寫下聘書,往後琴丫頭隨著寶釵一道兒嫁過去。”

陳斯遠心下暗喜,明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蹙眉湊過來擒了薛姨媽略顯消瘦的手兒道:“苦了你了,賈家那邊如何說的?”

薛姨媽嘆道:“還能如何說?除去京師裡的鋪面,餘下的,盡數轉手給了榮國府。”

說話間又將桌案上的檀木匣子推過來,道:“蟠兒一去,我家中再無頂門立戶之人,說不得會招惹來旁人覬覦。這內中銀票、房契、地契、股契,便算是寶釵的嫁妝,你且幫她收著。”

陳斯遠點點頭,納罕道:“賈家……能拿得出來這般多銀錢?”

薛姨媽冷笑道:“我那好姐姐哪裡有什麼銀錢?不過先拿了一萬兩來,餘下的只說年底再給。我看啊,她八成是打算將各處營生髮賣了,才有銀錢給我。”頓了頓,又道:“不過她好歹給了句準話兒,保準來日其餘幾房來糾纏時,不會坐視不理。”

眼見陳斯遠沉吟不語,薛姨媽道:“那匣子你不開啟瞧瞧?”

“哦。”陳斯遠應了一聲兒,隨手開啟,略略點算,便見房契四個,鋪契七個,海淀莊子兩個,銀票五萬兩,另有膠乳股子、百草堂股子若干。

陳斯遠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全都加起來……豈不是起碼十幾萬銀錢?“怎地這般多?”

薛姨媽納罕道:“你先前便鼓動著我將那些不賺錢的營生髮賣了,如今可不就有這麼多?”

原來如此。陳斯遠又問:“那太太此番能得多少?”

薛姨媽回道:“沒多少,算算她能賺上幾千兩銀子就不錯了。”眼看陳斯遠面色古怪,她又道:“怎地?給她少了你還不高興了?”

“不是,這……我一時跟你說不清。”陳斯遠不知該做如何表情了。因著自己之故,薛家一早兒發賣了外邊營生,這現銀自是極多。王夫人眼巴巴來爭搶薛家家產,抬價氣走了王舅母,結果只得了幾千兩銀子的實惠,換了陳斯遠是王夫人,只怕也會心有不甘。

那王夫人本就是個偏激的,難保不會心生怨恨。

轉念一琢磨,他留在榮國府裡,名義上又是邢夫人的外甥,遲早得跟王夫人對上。這麼一想,好似也沒什麼?於是當下釋然一笑,攥緊薛姨媽的手道:“我這不是怕她回頭兒覺著不對,再說話不算數嘛。”

薛姨媽道:“嫂子都讓她氣得不來了,她也是要臉面的,哪裡會說話不算數。”

陳斯遠放下心來,哄了薛姨媽半晌,又往廂房而來,尋著寶姐姐說過半晌。眼看下晌沒事兒,這才施施然捧著匣子迴轉榮國府。

也是趕巧,因連日大雪,那馬廄旁的角門竟被積雪壓得掉了瓦片,如今管事兒的正催著幾個匠人修葺。陳斯遠不好走此處,只得往東邊廂的角門入後宅。

誰知甫一入內,正瞧見平兒蹙眉從綺霰齋裡出來。

“平姑娘。”

平兒回神,忙舒展眉頭笑著道:“遠大爺。”

陳斯遠客套一番,二人一併而行,陳斯遠便道:“平姑娘方才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事兒?”

平兒遮掩道:“我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白日裡忘了將鐲子落在何處,這才來綺霰齋問一嘴。”

陳斯遠暗忖,平兒丟的便是蝦鬚鐲吧?這等小事兒,他自然懶得摻和其中。與平兒一道到得大觀園正門左近,本待彼此別過,誰知正巧撞見急急而來的鳳姐兒不待二人上前招呼,鳳姐兒就道:“平兒快跟我走,你二爺讓大老爺給打了!”

“啊?”平兒大驚失色。

鳳姐兒瞧了一眼陳斯遠,又道:“勞煩遠兄弟幫著求個情,大老爺發起火來不管不顧的,只怕要將你二哥打壞!”

陳斯遠不好推拒,點頭應承下來,跟著鳳姐兒便往東跨院而去。路上陳斯遠便問:“二嫂子,好端端的大老爺為何要打璉二爺?”

鳳姐兒急切之間也少了分寸,道:“還能為何?大抵是因著石呆子那扇子。前幾日你二哥求了賈雨村,誰知此人當面含混過去,過後又不認了。你二哥交代不過去,便被大老爺臭罵了一通。

轉頭大老爺尋了旁人料理此事,你二哥聽聞那石呆子被坑得家破人亡,尋了繩子吊死了,便忍不住去尋大老爺說道。”

“死了?”

眼見鳳姐兒不願多說,陳斯遠只好按捺心思。當下隨著鳳姐兒一路到得東跨院,入得外書房,果然便見賈璉被打得臉上破了兩處。

邢夫人、陳斯遠、鳳姐兒等輪番求情,賈赦指著賈璉鼻子罵了一通,這才拂袖而去。

賈璉還能走,也不用陳斯遠去送,他便隨著邢夫人去了後頭。

入得正房裡,邢夫人將一應人等打發下去,陳斯遠這才說道:“他是怎麼把石呆子給坑死的?”

邢夫人道:“他尋了珍哥兒,設了賭局不說,又去衙門查了黃冊,說那石呆子欠了官銀。石呆子本就是個破落戶,那些衙役又豈能輕饒?當下變賣家產賠補,這才將那些扇子抄了來。轉頭兒珍哥兒又拿了欠條去衙門告,衙門便將扇子作官價賠補了過來。”

陳斯遠點了點頭,暗忖如此看來,這石呆子也不算冤枉。這年頭計程車紳,哪兒有不欠皇糧的?區別是你有錢有勢,便能與衙門沆瀣一氣;無錢無勢,那便等著如狼似虎的衙役上門催逼吧。

此時邢夫人又道:“璉兒也是個不省心的,也不知哪兒來的善心,方才竟與老爺說:為這點子小事,弄得人坑家敗業,也不算什麼能為!”

陳斯遠道:“就為著這麼一句話?”

“哪兒啊!”邢夫人低聲道:“他與我說了,敢情這要扇子的不是娘娘,而是聖人。”

“聖人?”

邢夫人道:“也是宮裡有人進讒言,說老爺藏著不知多少把古扇,聖人當著娘娘的面兒問了一嘴,娘娘還能裝不知道?老爺捨不得自個兒的扇子,便只能去打石呆子的主意。”

陳斯遠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還有此事?不妙啊,我怎麼覺著聖人是在訛賈家?”

“訛賈家?這怎麼話兒說的?”

陳斯遠就道:“你琢磨啊,二房老爺在工部貪了多少銀錢?新晉營繕郎只查了幾年的賬目,餘下的混亂不輕。可聖人據此推算,還能算不出賈家貪了多少銀子?換了你是聖人,你心下會不會有氣?”

邢夫人眨眨眼,頓時唬得抖若篩糠,結結巴巴道:“這……這若是被聖人記恨上,可如何是好啊。小……哥兒,你,你快琢磨個法子,快些將老爺除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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