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城牆四角和城池中央,沖天的先祖聖火緩緩熄滅。
即便是那庇佑了人族數千年的熾熱火炬,也難以蒸發掉輝光城中的悲慼。
這座古老的城池據說已經屹立在這片土地上超過兩千餘年仍舊屹立不倒,據說是人族所建立起的最古城市,是人類文明昔日的火種。
至少它的內城真的已經存在了這麼久。
隨著時代的變遷,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族群的數量越發龐大,一座座全新的、更堅固、更高大的城池拔地而起。
這座最古之城也逐漸被人族所輕視,將核心轉移到了其他更加安全、地理環境也更加優異的城池之中。
比如那座位於更北方的帝都。
據那些戰皇級別的強者所說,帝都的修煉環境要更加舒適,靈氣純度和濃度也要更高,也許有一絲機會能踏足昔年烈焱先祖所到達過的戰尊領域。
不變的,是這上千年來人族與兇獸之間的爭鬥。
從最初開始便是如此。
時至今日依舊如此。
先祖聖火也無法完全維持城池的安全。
唯有戰鬥與殺戮永恆不朽。
讓這座古老的城池猶如海嘯之中的礁石,一次又一次的支撐了下來,沒有被那隔三差五爆發的獸潮沖垮,像那些早已只剩下名字的城池一樣化作一片亂石廢墟。
輝光城的城牆之上,秋霜背靠著缺口的女牆慢慢坐下,一把掀開那已經變形的烏黑頭盔。
身體上的疲敝已經讓她的肌肉開始僵化。
再加上因受傷而導致的失血過多,整個人看起來的狀態極為不妙,蒼白的像是活死人。
“嗤啦——”
秋霜解下纏繞在手上已經化作了紫紅色的獸筋,將槍頭已經有些崩刃的戰槍從手上強行撕裂下來,靠在牆邊放好。
持續了整夜的高強度戰鬥已經讓這柄古老的靈器被凝固的鮮血粘在了她的手上,與因用力過度撕裂的虎口粘合在了一起。
她從後腰摸出水囊,本想用水沖沖傷口。
卻發現水囊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枚斷裂的妖獸牙齒刺穿,水早就漏光了。
“秋將軍,用這個吧。”
一個身上纏著麻布的漢子用沒了槍頭的半截爛槍當做柺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過來,手上還拎著一根小巧的牛角。
準確來說,是牛角壺。
漢子的視線落在秋霜腹部缺失的戰甲區域,那裡布帛被某種東西強行撕裂開來,留下了一道至今依舊在淌著血的蠕動傷口。
屬於酒液的氣息緩緩彌散開來。
秋霜的鼻子抽動了一下,有些疲敝的擺了擺手:“不必了,拿去給其他戰士吧,治療藥酒與我無用。”
“怎會無用?這可是烈焱老祖傳下來的法子啊,我花了不少戰功才從內城買來的幾千年不都是這麼用下來的?”
漢子嘴裡咕噥了一句,滿是血痂的臉上嘿嘿笑著。
“戰王也不是鐵打的,萬一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傷口可不好癒合,至少稍微用上一點沖洗一下,烈焱老祖說過”
“你給我閉嘴!我堂堂戰王,這給尋常戰士準備的物資予我能有什麼用?”秋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要還能動彈就去醫生們抬一抬傷員,去搬點青岡石融了修補城牆,或者.”
說到這裡,秋霜的聲音有些低落了下來。
就像是渾身的精氣神都在一瞬間洩了,整個人頹然的靠在女牆之上,雙目無神的仰望著天空。
那漢子原本還能勉強擠出來笑容的嘴角也逐漸收了回去。
他閉上眼,長嘆一聲,而後又拄著那半截長槍一瘸一拐的走向其他傷員的方向。
秋霜沒開口,漢子也沒繼續問。
二人對於那半句沒說完的話心知肚明。
收斂戰死戰士的銘牌、衣料、殘骸,以及回收殘破的甲片,如果還能剩下的話。
在獸潮中戰死,幾乎無法儲存下來屍體,大多都被兇獸從頭到腳連帶著一同吞吃了下去,活生生消失在了獸潮之中。
即便僥倖儲存下來一部分,最重要的頭顱也會被攻城的兇獸吞吃而去。
它們似乎對人類的頭顱情有獨鍾。
短暫的在城牆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恢復了些許體力的秋霜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
將打掃戰場和修補城牆的工作交給副官後,她自己去醫療區用清水洗去了傷口上覆蓋的汙穢與血泥,以針線隨意縫了,而後才回到了家中。
說是家,其實只不過是城牆後軍營中的幾座營房拼湊在了一起,勉強稱得上算是個小院。
像她這樣修為達到了戰王級別的將軍還有四個,分別負責著一個方向的城牆防禦。
那些會飛的兇獸則是由坐鎮內城的城主負責。
城主一身修為已經達到了戰皇級別,一身戰力通天徹地,能夠與獸皇交手而不敗。
此前幾十年間輝光城面臨大型、巨型獸潮時,皆由城主帶領進入了尖刀小組的戰王一同對抗統御獸潮的大獸王和獸皇,將其擊退,庇佑古城。
“獸皇.”
卸甲後的秋霜將自己浸泡在僕從兵打來的洗澡水之中,對著略有些模糊的銅鏡洗去身上的血痂。
有兇獸的,有她自己的,也有戰友袍澤的。
隨著不斷搓洗,清澈的洗澡水逐漸化作渾濁的紅褐色,顯露出那副軀體之上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疤痕。
這些都是在這些年的不斷征戰之中被兇獸留下的。
剛剛勉強癒合的腹部貫穿傷還不算是最為嚴重的那一道。
有一條猙獰的傷口從左肩一直蔓延至右側小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
秋霜僥倖沒死。
那頭造成如此慘烈傷口的蠻牛被她一槍捅穿了頭顱,腦中的晶核和一身寶血成為了她進階戰王境的資糧。
“若我能夠踏足烈焱先祖曾經達到過的戰尊領域,也許輝光城自此就不會再受獸潮侵擾了.我可以同城主一道,將那牛皇宰了吃肉”
“戰尊.真的存在嗎?”
“如若這個境界當真存在,可為何三千年以來,除烈焱先祖外根本無人能夠踏足!”
片刻之後,秋霜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感覺自己有些不自量力。
自己才僅僅只是剛剛踏足戰王境界,便想著那自烈焱先祖之後從未有人踏足過的戰尊境,當真有些痴人說夢。
還不如想想如何能夠踏足戰皇更加現實一些。
這需要大量獸王級別的晶核和寶血,進階時更是需要大獸王級別的心頭精血沐浴進行輔助。
無依無靠的自己都這輩子是不是還有機會,是不是還能在下一場獸潮中存活下來。
秋霜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汙水擦去,換上一身乾淨的短衣,朝向臥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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