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西涼監軍李傕傕在側,戰功豈能盡歸你?
董卓刻薄寡恩,虎牢關後如何待你?
勝了,他只會覺得理所當然,是你該做的!何曾念你半分功勞?
稍有不慎,功高震主,便是兔死狗烹!
若敗:河內、幷州未復,損兵折將。
董卓他豈會再容你?
前有虎牢關、汴水舊賬,此次新敗,數罪併罰,你與麾下幷州兒郎,必成董卓平息眾怒之替罪羔羊!輕則奪職下獄,重則……人頭落地,以儆效尤!”
陳宮目光死死盯著臉色變幻的呂布:“將軍!在董卓眼中,你從來都只是一件趁手的兵器,一條看門的猛犬!用你時,丟塊骨頭;疑你時,鞭撻羞辱;無用時,棄如敝履!何曾有過半分真心?何曾視你為‘義子’?你之今日,比之當初丁建陽如何?!”
“再看看那劉英!”陳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對比和煽動,“同是董卓‘義子’,他虎牢關下,假傳軍令,戲耍於你,奪兵數萬,何等膽魄!如今更據河內、幷州,上書索要州牧節鉞!他行的是自立自強之路,縱然罵名加身,然手握實權,割據一方!再看將軍你,空負天下第一勇武之名,卻困於董卓掌中,被其呼來喝去,揹負弒主汙名,更為虎作倀,助其屠戮忠良,劫遷天子!千秋史筆之下,將軍之名,將何以自處?!”
這番話在呂布腦中炸響!
劉英的“成功”與自己的“困境”形成鮮明對比,董卓的刻薄寡恩、西涼集團的排擠、弒殺丁原的汙名、以及那黯淡無光甚至遺臭萬年的前途……
種種不甘、屈辱、恐懼和對名聲的極端在意,被陳宮徹底點燃!
“董卓國賊!”陳宮的聲音充滿了正義的怒火,“鴆殺少帝,屠戮百官,殘害百姓!將軍為其爪牙,每多行一步,罪孽便深一分!天下欲食董卓之肉者,何止千萬?將軍難道要與此獠一同,被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嗎?!”
“奉先將軍!”陳宮猛地站起,“洗刷汙名,成就萬世功業,唯有一條路——誅殺國賊董卓,為天下除害!此乃順天應民,再造乾坤之舉!若將軍行此壯舉,則昔日殺丁原,可歸於‘棄暗投明’未成;今日殺董卓,便是‘大義滅親’!頃刻間,汙名盡洗,英名永鑄!天下英雄,誰不敬仰?名垂青史,只在將軍一念之間!”
王允適時起身,對著呂布深深一揖:“奉先將軍!若將軍願行此大義,誅殺國賊,老夫願以司徒之位,聯絡朝中忠義之士,竭力輔佐將軍,穩定朝綱,共扶漢室!公臺先生智謀深遠,亦願為將軍驅策!將軍手握重兵,又得京師內應,董卓死期至矣!此乃天賜將軍成就萬世功業之機!”
密室中,燭火跳動,將呂布臉上劇烈掙扎、猶豫、最終化為決絕兇狠的表情映照得陰晴不定。
陳宮的話,字字誅心,卻又字字指明瞭他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出路——擺脫控制、洗刷汙名、獲得權力和榮耀!
劉英的成功,更是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另一種可能的未來。
良久,呂布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迷茫,只有冰冷的殺意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霍然起身,對著王允和陳宮,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董卓老賊,待我如豬狗!辱我太甚!此仇不報,枉為人!二位之言,如撥雲見日!布意已決!”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一閃,將面前桌案一角劈下!
“天日昭昭!呂布在此立誓:必誅董卓,以謝天下!此去‘北征’,便是董卓授首之時!請司徒、公臺先生,在朝中靜候佳音,共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