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滿意足地轉身,卻赫然發現一道如鐵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堵在了房門口,擋住了去路。那身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這位是?”品大人面露疑惑,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轉頭看向璐璐。
璐璐臉上笑容依舊,正欲介紹:“這位大人,是我們絕門的長老,炎盡長老。炎盡長老,這位是八脈……”
“滾!”
璐璐話音未落,便被炎盡長老一聲炸雷般的怒喝粗暴打斷!
那聲音蘊含著雷霆之怒,震得大廳樑上的微塵都簌簌落下。
璐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品大人更是眉頭緊鎖,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哪來的瘋癲老匹夫,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可是堂堂問道院……
“老夫的話,不說第三遍……滾!聽清楚了沒有?!”
剎那間,大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一股屬於六魄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死死壓在品大人身上!
那不僅僅是力量上的碾壓,更帶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血腥煞氣!
品大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先前那點高高在上的官威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驚懼。
他雖掛著朝廷命官的銜,早年也習過武,但那點功夫早已在多年的養尊處優中荒廢殆盡。
與許多同僚一樣,習武不過是為了應付當年的武試,一旦功名到手,那點辛苦修來的本事便被束之高閣。
武道不進則退,朝廷這些年愈發倚重江湖高手,很大原因便是許多官員早已成了花架子。
除了奉天府、妖鋒軍這等實戰精銳,許多高官早已手無縛雞之力。
他們辛苦鑽營,爬到高位,不就是為了萬事有人代勞,無需再親身犯險?打打殺殺,與妖魔搏命?那是莽夫所為!在聖上庇護之下,京城如今是太平盛世!王法之下,自有規矩!
然而……宗門江湖人士,卻像是遊離於王法之外的陰影。
他們固然也會被朝廷通緝剿滅,但這類人……實在太多了!
與有限的朝廷官員相比,茫茫多的百姓,星羅棋佈的宗門弟子,才是構成這天下基石的主體。
尤其在聖上久疏朝政的當下,能維繫京城表面安穩已屬不易。
因此,品大人內心深處,對這些不按常理出牌、動輒搏命的江湖人,是存著幾分畏懼的。
江湖草莽,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而他品大人呢?有家有業,富貴榮華,朝廷高官的身份金貴無比,與這等亡命之徒以命相搏?不值!更不配!
品大人這種人,最是惜命,也最懂得審時度勢。能在官場沉浮多年不倒的,哪個不是人精?
他臉上驚懼之色迅速斂去,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璐璐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是……看來這位長老大人不歡迎在下。無妨,無妨!璐璐姑娘,我們改日再聚,今日老夫就……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再不敢有絲毫停留,更顧不上什麼官威體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狼狽不堪地衝出了大廳,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
直到衝出染坊深處,跑出一大段距離,品大人才敢停下腳步,心有餘悸地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大廳方向,眼神瞬間變得陰鷙冰冷,充滿了怨毒。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了!
區區一個絕門長老,區區一個六魄武者,真以為在京城就能橫行無忌了?
巴結討好他品鑫的六魄高手,在這京城大街上排隊都排不過來!
真想除掉你,甚至無需老夫親自動口,只需一個眼神暗示,自然有大把的人搶著替老夫把這事辦得乾淨利落!
這些宗門武夫,總以為拳頭硬、武力強,便是世間至理。
殊不知,真正的力量,在於權力!在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柄!
什麼妖武者,什麼信仰者,什麼六魄高手,在真正的權力面前,最終都不過是俯首帖耳的鷹犬!
拼死拼活修煉幾十年、上百年,所求的,不還是擠破頭想滾進京城,給他們這些當官的當條好用的狗?
甚至……很多人連當狗的資格都沒有!還得是他品鑫看得上眼,才賞他們一個狗窩!
絕門璐璐?若非她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攀上了皇子殿下,他品鑫會正眼瞧這種貨色?
至於那個什麼絕門長老,那點微末道行,別說登堂入室做他府上的客卿,就是來品府當條看門的惡犬,都嫌不夠格!
“找死的東西……”品大人心中惡毒地咒罵著,腳步匆匆走向染坊大門。
剛到門口,眼前人影一閃,他差點撞上,連忙止步,習慣性地堆起官腔:“不好意思,這位朋友,老夫差點……”
話未說完,前方那人影只是腳步微頓,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如同看一件死物,隨即擦肩而過,徑直闖入染坊深處。
而門口那些守衛,對此人竟視若無睹,連最基本的盤問都沒有!
又是絕門的人?品大人心中對絕門的觀感瞬間跌至谷底。
連帶著,對璐璐那股獵奇般的興趣也急劇降溫——高嶺之花之所以誘人,在於其高不可攀。
當發現這朵花生長的地方並非想象中那麼聖潔,甚至周遭還環繞著如此粗鄙惡臭的荊棘時,摧折它的慾望自然就淡了。
“哼,就當是個無趣的消遣罷了。”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羞辱感,整理了下略顯凌亂的衣袍,快步登上停在染坊門外的豪華馬車,沉聲吩咐:“回府!”車輪滾動,載著滿腹怨毒的品大人消失在街角。
與此同時,染坊大廳內。
品大人倉惶逃離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並未散去,反而因炎盡長老的怒火變得更加沉凝。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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