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沒錯。”暴怒惡魔的人影忽然從十字架上抬起頭來。
“年獸之子,真的存在……”嘶啞的叫聲從暴食惡魔的肉堆裡傳出來,那既是一個人的聲音,又好像是肉山裡千千萬萬個人的迴音。
白貪狼的眼底也有些詫異,他本以為小年獸已經遇害,在十年之前死於驅魔人的手中,沒想到真的如青蛇惡魔所說,小年獸久隔十年忽然回到了山間。
它驚愕地看了看小年獸,又用餘光看了看大君,還以為大君會勃然大怒,把這隻小獅子從樹上抓下來訓斥一頓。
可大君就這麼默默地看著小年獸,那雙藏青色的眸子裡一時間思緒萬千,卻又沉靜得好似空無一物。
過了好一會兒,年獸大君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聲,口中發出了沙啞的聲音,“這小子……還和以前一樣。”
它收回目光,微微壓低了腳步聲,從樹下緩緩地邁步走了過來,身形依舊沉靜而威嚴,似乎絲毫沒有為之動搖。
白貪狼和青蛇惡魔見狀也沒多說什麼,它們僅僅對視一眼,便跟隨大君走去;七宗罪的三者同為如此,外人哪有資格評頭論足。
過了一會兒,它們便穿越了那片湍急的瀑布,進入了那座古老的寺廟內。
震雷那般的腳步聲消失了,森林裡又恢復了一片死寂,像是蒙著一層寂靜的迷霧,只不過霧裡可以聽見惡魔們的低聲細語。
小年獸沉沉地睡去了。
口水從它的嘴角淌下,滴落在了懸掛樹上的燈籠惡魔頭頂,惹得對方像是故障的手電筒那樣一明一滅,搖搖晃晃。
同一時間,中國黎京。
天已經全亮了,太陽從城市的地平線升起,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映照出一片巨大的日輪,大街小巷上有電動車駛過。
中國時間已經是8月18日,這個點高三的學生為了備考大學,已經提前開學了,於是可以看見穿著深藍校服的學生們低頭看著單詞本,揹著書包從大街上走過。
此時此刻西澤爾正穿著一身t恤和長褲,坐在路邊的小吃攤上,吃著豆漿油條。
而在他的上衣口袋裡,小鯊魚冒出半邊腦袋,揮舞著魚鰭一本正經地指指點點,煞有其事地教著他油條該怎麼吃。
西澤爾一邊“哦哦”地點著頭,一邊認真而安靜地把油條撕成一片片,小心翼翼地浸泡在冰豆漿裡,然後用勺子吃。
“好好吃,像是在吃冰激凌一樣!”西澤爾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
“是吧是吧,鯊鯊最喜歡油條泡冰豆漿了。”口袋裡的小鯊魚哼哼。
“所以,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呢,亞古巴魯?”西澤爾問。
“不用做什麼。”小鯊魚抱著魚鰭,淡淡地說,“你先專心修行,做好準備,等到時你成了一名最高階的奇聞使,直接帶著五枚世代級奇聞到救世會的基地大鬧一場就好了,到時什麼泰坦尼克號、尼斯湖水怪、不死鳥全都扔出來,他們不得被嚇得到處亂竄?”
它有想過,光是繫結了兩枚世代級奇聞的王庭隊隊長“露絲”,都已經具備了天災級的實力,那如果同時使用五枚世代級奇聞碎片,那西澤爾的實力又得強到哪兒去?
正常人沒辦法和那麼多世代級奇聞共鳴,但西澤爾也是千古奇才,奇聞之子,恐怕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枚奇聞碎片會拒絕他。
當然,神話級奇聞碎片就不知道了,畢竟這玩意兒太難找了。
“說起來,等到了那時,藍弧先生和鬼鍾先生他們會來幫我們麼?”西澤爾喝了口冰涼滑膩的豆漿,然後輕聲問。
“當然會,鯊鯊可以保證。”
“那就好,救世會的人那麼厲害,光是我們倆可遠遠不夠,鬼鍾先生是時間系能力者,藍弧先生也很厲害,更別說蘇蔚先生了……”
西澤爾頓了頓,神色忽然有些失落,“如果黑蛹先生還在就好了,他那麼聰明那麼厲害,有他在的話總感覺做什麼都很順利。”
“大撲稜蛾子也就那樣吧,不如鯊鯊一根牙齒。”小鯊魚亮出一排亮閃閃的牙齒,西澤爾用筷子夾住一根碎油條往它嘴裡送去。
“可是……藍弧先生他們為什麼要幫我們?”西澤爾躊躇道,“他們已經復仇成功了。”
“哪來的復仇成功,黑蛹不是死了麼?”亞古巴魯一邊啃著油條一邊說,“他們的復仇還沒結束呢,剛剛死了一個家人,大大滴好。”
“可藍弧先生在葬禮說,他們已經要放下了,說的也是……如果為了復仇失去了更多的親人,那復仇的意義又是什麼?”西澤爾輕聲說,“我認為他說得對,我們不該強迫他們替我們冒險。”
“大人的事你別管,反正他們一定會來幫我們的。”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小鯊魚急眼了,“鯊鯊的朋友都還沒從救世會里救出來呢!鯊鯊必須拿小鞭子抽打他們,讓恐怖鐘樓人和恐怖電耗子繼續工作。”
西澤爾沉默了一會兒,愧疚地低下了頭,望著浮動在豆漿裡的油渣發呆。
片刻之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嗯,好吧,那我們先去拜訪一下藍弧先生他們,問問他們的意見,然後再去見一見白鴉旅團的人。”
“旅團?”小鯊魚眯起了眼睛,“為什麼會有旅團?”
“團長先生給我發了簡訊,說他們的人來到了黎京,我們有空可以去見他們一面,開膛手姐姐上次給了我好多錢,到現在還沒花完。”
“他們可不是什麼好人,小心那個開膛手把你大卸八塊。”小鯊魚幽幽地說,“他們一定是想利用你幹壞事,我們不能上當。”
“沒事的,我也不是好人。”西澤爾微笑,“大不了全殺掉就好了。”
小鯊魚打了個寒顫,默默地把腦袋塞回了西澤爾的口袋裡。
“走吧,我也已經吃飽了。”
西澤爾從木凳子上起身,用微信掃碼向小吃攤的老闆付了錢,晨風挾著夏日的暑氣吹了過來,他的雪白髮絲揚起。
他扯了扯t恤,低著頭撥出一口氣,挪步穿過一片冷色的無人街區,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倚在電線杆邊上等待了片刻,隨後便登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上搖搖晃晃的,他把腦袋倚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斑駁的光影灑落在他的臉上,低垂的眼簾像是一片雪。
不一會兒,公交車便到站了。
西澤爾和司機道謝,下了車,步行不久後停在了一棟三層高的居民樓前方。
“就是這裡了。”西澤爾說。
他低下頭看了眼紙條上的地址,又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居民樓旁邊設定著的“警告線”,自從無人島事件過後,顧綺野便成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通緝犯,虹翼的人顯然已經找上門來,並且把他們居住過的這棟居民樓封鎖了。
不過今天西澤爾收到了簡訊,顧綺野他們一家三口乘坐著柯小姐的火車惡魔,回到了黎京一趟,他們想要從家裡帶走一些顧文裕的遺物。
於是,這會兒他們貌似已經混入了居民樓內部了。
只要開啟屋門,穿過玄關,就能看見他們的身影。
西澤爾擔心自己被認成了上門抓人的警察,於是向顧綺野發去資訊後,停在屋門前咳嗽了好幾聲。
等待了好一會的,他輕輕敲了幾下門,就當對了一下暗號,隨後才讓口袋裡的小鯊魚用牙齒撬開了門。
緊接著他推門而入,穿過空蕩蕩的玄關,抬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客廳。
此時整個家中空無一人,電視機關著,低垂的簾子也遮住了窗外的亮光。
“奇怪,他們人呢……”西澤爾喃喃地說。
忽然,一片深藍的電光從客廳角落中升起,西澤爾驀然回頭,看見一片狂戾的閃電撲面而來,卻止在了他的鼻尖前方一點,低沉的轟鳴撕裂空氣灌入了他的耳中。
“你什麼意思啊,恐怖電耗子!想在鯊鯊面前欺負西澤爾?”小鯊魚從口袋裡探出腦袋。
西澤爾一怔,這才從片刻的錯愕之中回過神來。
他從泛著雷光的五指抬眼,無奈地看向對方的臉龐。
“原來是你……”留著中長黑髮的青年挑了挑眉毛,垂下了懸在空中的右手,指尖的電光隨之散去,“來之前怎麼不先說一聲?”
“我已經發過簡訊了好麼?只是你沒回復而已,藍弧先生。”說完,西澤爾捂著胸口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看向空氣中殘留的電弧。
“抱歉,最近來找我們的人有點多。”顧綺野歉意地笑笑。
“哼,鯊鯊就先原諒你了。”小鯊魚抱著魚鰭說。
西澤爾環顧四周,“藍弧先生,蘇子麥小姐和鬼鍾先生他們沒在這裡麼?”
“他們在二樓呢,你來做什麼?”顧綺野說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來是想和你討論一下,亞古巴魯的朋友的事情。”
“這隻鯊魚的朋友?”顧綺野從沙發上側眼,看向了西澤爾的口袋。
“嗯。”西澤爾想了想,低頭用手指戳了戳小鯊魚的腦袋,“他的朋友叫作‘姬明歡’,我們正要一起去救世會的大本營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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