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間8月18日上午9點鐘,顧綺野的家中,這棟古舊住宅樓第一層的客廳裡。
樓道口邊上一塊偏僻的陰影處,此時正擠著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他們面露驚異,齊刷刷地盯著駐足屋外的不速之客看。
蘇子麥彎著腰半跪在地,躲在顧綺野身邊,眼角微微抽動。
這個從小蠻橫到大的家庭小霸王從來沒有感到這麼憋屈過,明明待在自家,卻得避著外人的目光,她心說到底特麼的還有沒有天理?
但沒辦法,誰讓他們家裡偏偏就出了這麼幾個臭名昭著的國際通緝犯呢?
而再過一段時間,就連這棟住了好幾年,可以說陪伴了她整個青春的老房子,也馬上得被官方通報上繳了。
蘇子麥想過,以後要是哪個慣性貪汙的傢伙攬下了這棟房子,她指定要連夜坐著魔術鴿子飛過來,放出冰箱惡魔給他們的寢室降降溫。
此時西澤爾正瑟瑟發抖地站在幾人中間。
他還以為蘇子麥這麼大的怨氣是衝著自己來的,畢竟蘇子麥不知為何打從一開始就對他敵意滿滿,於是咂了咂舌,慌亂地揚起頭來,把神隱之傘更高地舉了起來。
少年的面色認真,雪白的額髮在風中微微飛揚。
伴隨著赭紅色的傘身全面敞開,樓道口四人的身影都被徹底罩入其中。
顧綺野和顧卓案、蘇子麥三人聽了西澤爾的話,都十分配合地躲到了傘面的陰影下。
他們雖然對奇聞使這個超人種涉獵不深,沒見識過這把“神隱之傘”的威力,但眼下場面如此緊迫,縱使心中仍然抱有懷疑,也不得不死馬當活馬醫了。
緊接著,呈現出來的效果卻是讓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驚。
分明巨大的紙傘正在向外散發著赭紅色的光暈,在外人眼底似乎卻是一片空無。
只見走進客廳的尤芮爾抬起頭來,認真而安靜地環顧四周,卻根本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他們只有幾步之遙的距離,這種錯位感非常奇妙。
一片死寂之中,西澤爾的表情卻有些難看,冷汗不斷從額頭淌下,打溼了他的額髮。
因為西澤爾的身高只有一米六,顧綺野和顧卓案都是一米八往上的高個子。於是,由西澤爾持傘,神隱之傘的傘面很難罩住在場所有人。
他只好儘可能地顧及到所有人,手裡的神隱之傘搖搖晃晃,傘面左右傾斜,時而磕到顧卓案的腦袋,時而磕到顧綺野的腦袋。
顧綺野被撞得腦殼疼,終於察覺到西澤爾的難堪之處。於是,他一邊默默地看著尤芮爾,一邊做了個手勢,從西澤爾的手裡接過了雨傘。
然後他把雨傘舉得更高了一些,好讓顧卓案和蘇子麥兩人完全地被罩入傘面的陰影裡,不至於有半邊身體侷促不安地露出來,就好像從下水道露出尾巴的小老鼠。
“這人到底是誰……”這會兒傘底下,蘇子麥壓低小臉,微微皺起眉頭,好奇又警惕地盯著尤芮爾看。
只見這個身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客廳的入口,一動不動好像冰雕。
片刻之後,她忽然抬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電路板,於是“啪”的一聲開啟了燈。
整個世界都亮了,少女的外貌讓人一覽無遺,她的肌膚在冷色的燈光裡白得好似透明,一頭淡白色的髮絲垂在肩頭上。遮陽帽的帽簷下,則是一對冰藍色的眼睛。
整個人的氣質淡漠卻又澄淨,好像北極一塵不染的天空。
待在她身邊好像氣溫都降了幾度。
打量著女孩的樣子,蘇子麥微微一愣,像是被驚豔到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像是那種從北歐動畫片裡走出來的精靈。
這時她忽然明白,自己此前誤會了西澤爾。
“原來大哥口中說的那個“白毛小不點”真的另有其人啊……”
蘇子麥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要是大哥真的喜歡那種看起來才上小學的小男孩,那她的世界觀真的該徹頭徹尾地崩塌了。甚至要懷疑一下大哥在異行者協會就役期間,是不是和吞銀有一腿?
畢竟兩人走得那麼近,不管出什麼節目都是共同出鏡。
甚至就連顧文裕都認證藍弧和吞銀的關係異常,天天畫兩人的同人圖,蘇子麥在顧文裕留下的畫板上能看見一大堆吞銀鼠鼠啃著藍弧電池的照片,很難不懷疑以二哥的性格,這是不是暗示著什麼。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惡趣味而已。
但這麼看來,其實尤芮爾也不算矮,接近一米六的身高在女生裡絕對算作平均水平了。只不過在大哥眼裡,她的確是一個小不點,比蘇子麥這個妹妹還要矮上半個頭。
蘇子麥狐疑地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顧綺野呆滯而惘然的表情,更進一步地確認了這個事實,這個女人絕對和大哥有一腿。
在她的記憶裡,從小到大顧綺野都沒和任何同齡女生有過親近的關係。
即使在學校人氣爆棚乃至於經常收到情書,每一次這個傻大哥都是以一種溫柔而疏離的方式拒絕對方。
蘇子麥每次聽見顧綺野在餐桌上講那些離譜的感情經歷,都恨不得自己親自上陣,操控老哥的身體把那些表白的小女生拿下,心裡對這個木頭人哥哥恨鐵不成鋼。
但至今為止,她的確還沒見過有什麼人能讓大哥露出這樣的表情。
自從母親離世之後,顧綺野的心裡幾乎就只惦記著家人,完全沒有自己的生活,更別說對其他女孩上心了。
可這個叫作“尤芮爾”的白髮女孩卻做到了,蘇子麥思緒連篇。
這時,顧綺野的表情在蘇子麥眼底非常的不可思議,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幾眼。
但幾人當中,心情最為五味陳雜的還得當屬顧卓案。
他眉頭緊鎖著,被冰錐刺穿腹部釘在地板上的痛楚隱隱浮現而出,那時這個女孩用一顆隕石砸落了摩天輪的畫面也還歷歷在目。
“綺野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顧卓案低著頭沉思,“難道……”
他抬起頭看向顧綺野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蘇穎第一次見到他那時露出的眼神,明明很在乎,卻裝得漫不經心,雙目卻明亮有神瑩瑩發亮。
顧綺野此刻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和他的母親一模一樣。
蘇子麥好幾次想開口說話都忍住了,因為她不確定神隱之傘能不能遮蔽他們的話語聲,這時她忽然想到了無聲交流的方式。
於是,她從連帽衫的口袋裡掏出手機,無聲地打著字。
然後抬起螢幕,在顧綺野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顧綺野正盯著尤芮爾的側影發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尤芮爾會在這個時間點來他們家,官方對這座住宅樓的調查不早該結束了麼?
直到看見了面前晃來晃去的手機螢幕,他這才回過神來,於是抬眼望去,只見螢幕的上方寫著一行中文:
——“哥,她就是你跟我說過的那個白毛小不點”?
顧綺野沉默著點了點頭,蘇子麥收起手機,低著頭光速打字,再次舉了起來。
“她為什麼來這裡?難道發現我們了?”她問。
“不像。”顧綺野用唇語無聲地說。
“那我們要出去麼?”蘇子麥問,“你不是說你和她的關係還可以?我們應該沒必要躲著她吧?還是說這其實是虹翼的美人計,就想騙你中招?”
顧綺野沉默了許久,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打字,“虹翼的人都知道她和我走的比較近,現在她的一舉一動肯定受到了監視,很有可能附近就藏著官方的人,我們不能出去。”
“真的?我怎麼感覺你很想出去。”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可能會和她聊兩句。但你們在我身邊,我不會拿你們的安全冒險。”顧綺野坦誠地打字道。
“好吧,我差點就把你從傘底下推出去了。”蘇子麥也打字道。
顧綺野不再搭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尤芮爾的身影。
她摘下了遮陽帽,放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在客廳裡走動,認真而好奇地看著每一個角落,開啟冰箱門,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冷凍層,看見了一些已經融化成水的冰棒。
尤芮爾盯著那幾支冰棒,而後抬起手來,利用異能在冰室裡加了幾塊冰,冰箱很快重新運作。她拿出了一支藍莓味的冰棒。
“啊,我早上買的冰棒!”蘇子麥快速打字。
尤芮爾把冰棒放了回去,走到了電視前,看了一眼放在櫃子上的那本家庭相簿。
“哥,相簿怎麼忘記拿了!”蘇子麥又在打字。
開啟相簿過後,尤芮爾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
她是一個超憶症患者,明明可以像作弊那樣迅速過目相簿裡的照片,然後再慢慢回憶。可她卻沒有那麼做,只是緩慢地掃過一張張照片,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顧綺野幼時的臉龐。
看到小時候的顧綺野站在草坪上做奧特曼姿勢時,尤芮爾垂下了冰藍的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客廳內空蕩蕩一片,安靜得針落可聞,只剩下翻動相簿的沙沙聲響。
西澤爾和蘇子麥都扭過頭,狐疑又奇怪地盯著拿傘的顧綺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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