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宋言呆若木雞,身子僵硬在椅子上,甚至繼續維持著俯身向前的姿勢,唯有腦門上,似是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黑線。原本只是不滿於梁秋雲居然敢用孔念寒來威脅自己,這才說出了:我若是要娶高陽,誰人能擋?這樣一句話。
可誰能想到,話音剛剛落下高陽郡主的小腦袋便從門邊鑽了出來……這時間會不會太巧合了一點?
當真糟糕。
尤其是看到高陽郡主瞪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眸子深處滿是驚訝,尤其面上更是一片緋紅的時候,宋言心中更是一陣無語。
該死。
這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啊。
必須要趕緊解釋清楚才行,不然的話還不知會引起怎樣的流言蜚語,到那時候才是真的毀了高陽的名節。可縱然宋言腦子還算機靈,可一下子也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
一時間,宋言就這樣呆呆的盯著高陽,高陽就傻傻的注視著宋言。
四目相對。
話又說回來,同高陽雖然已經很是熟悉,可宋言好像還真沒怎麼仔細看過高陽的相貌,只知高陽生的很是好看,身段火辣,現如今這般互相凝視著對方,這才驚覺高陽生的極美。
尤其是配上那含羞帶怯的表情,不知怎地,一首《玉人羞》便於腦海中浮現:
柳腰嫋嫋楚宮酥,蓮步盈盈洛水珠。
倚柱低眉簪欲墜,拈花掩袖語還無。
春山半斂雲遮月,粉靨初凝杏怯蘇。
最是回眸波轉處,驚鴻影落笑渦朱。
呀!
許是這樣互相注視的時間長了,高陽終於驚醒過來,長長的睫毛快速顫動,視線唰的一下飄向了一邊,眼神飄忽。臉上紅霞更勝,身子噌的一下縮了回去,一隻小手落在胸口,似是想要撫平胸腔之中劇烈的顫動。
可,毫無用處。
心臟,砰砰砰的。
高陽更是感覺整個身子都是難以名狀的燥熱,尤其是一張臉火辣辣的。
這……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她只是覺著,一直住在張家也不太好,刺史府有房婉琳暫時住不進來,便打算暫時去新後縣那邊,那裡是邊關,事務繁雜,劉義生一人根本忙不過來,自己過去一方面也算是幫宋言解決一下雜事,一方面也算是暫時遠離房婉琳。只是這樣的事情,不管怎樣還是和宋言說一聲比較好,可誰能想到剛剛過來便聽到了宋言那一句話。
他要娶了自己?
宋言為何會這樣說啊,難道他不明白這句話究竟代表著什麼嗎?
難道宋言當真喜歡自己?
平心而論,於高陽心中對宋言多少是有些好感的。
年少俊朗,才情無雙,戰場之上縱橫睥睨,在任何一個女子眼中,宋言應該都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成婚物件。更何況宋言還兩次救了自己的性命,她雖然已是寡婦,但終究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孩,要說心中沒有任何一丁點悸動,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但要說談婚論嫁,似是又稍稍欠缺了一點。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念頭瘋了一樣在腦海中湧現出來,讓高陽的心中也是亂糟糟的,根本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回應。明明這裡並無太多人,可高陽卻感覺彷彿有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身上的溫度似是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終於,高陽再也忍不住,呀了一聲轉身逃掉了。她知道這樣有點慫,可她畢竟只是一個女人啊,這樣的事情她還能咋辦嘛。
宋言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便想要追出去,便在這時又看到門外浮現出一道身影,赫然正是洛天璇……眸子裡一如既往柔情似水,稍帶嗔怪的橫了一眼宋言:“既然有客人,相公便招呼客人吧。”
“高陽那邊,我會去看著的。”
輕柔的聲音落下,洛天璇便追著高陽去了。
宋言也是稍稍安心。
只是這時候的宋言和洛天璇,心裡記掛著高陽,誰都沒有注意到客廳中站著的梁秋雲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的弧線。
“侯爺……”清了清嗓子,梁秋雲再次開口:“不知王妃的提議您覺得怎樣?這對您來說不過只是動動手指的小事兒罷了,王妃已經很有誠意了,莫非侯爺連這點兒條件都不願意應允嗎?”
奶奶的。
聽到這話,宋言心中湧現出一股無名之火,甚至有種直接將這梁秋雲脖子給扭斷的衝動。
不過,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他雖手上沾滿血腥,但畢竟不是那種肆意濫殺之人,至少目前這梁秋雲並未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還不到非要取了性命的程度。
然心中不爽,對梁秋雲也沒了好脾氣:
“滾。”
梁秋雲面上閃過一些慍怒,不管怎樣,她畢竟也是王府的家僕,平日裡誰不給幾分顏面?現如今被人這樣對待,當真是極少的,只是瞧了瞧宋言那明顯不爽的眼神,梁秋雲還是很識趣的將到嘴邊的話給重新憋了回去。
她可是知道,眼前這位侯爺,可是比東陵城的國公還要狂。
聽說,就連大皇子洛靖宇都被他揍過,身邊的太監都給他弄死了,自己一個王妃身邊的婢子,還是莫要太過張狂比較好。
抿了抿唇,行了一禮之後,梁秋雲便乖乖的離開了。
壓了壓心中的火氣,宋言這才起了身,在顧半夏的陪同下去了第三間會客室……幸好今日同時過來的客人只有三個,若是再來一個,刺史府還真不好招待,畢竟會客室也就三間。
孔興業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
身為晉地八大家之一孔家的家主,孔興業雖是商人,但身份地位還是極為貴重的。
他不是官,但上面有官,無論到哪個府邸去做客,大都會受到熱情招待,像這般只是隨意丟在會客室,一杯茶,一等就是半個時辰的,當真是從未遇到過。
只是孔興業面上卻完全看不到半點生氣的意思,自始至終都很平靜。這樣的老狐狸,很清楚什麼人能惹,什麼人絕對惹不起。眼前的宋言,便是他上面的官撩撥一下便損失慘重,更何況是他了。
這時候的八大家雖然在寧國影響極大,但畢竟還沒到明末時期能直接左右朝局那種地步。
於孔興業身旁,便是他的庶長女,孔夕顏。
相比較孔興業,孔夕顏的表現便有些侷促,這個女人你可以說她現實,可以說她接近宋言是有所目的,但不得不承認,在知曉孔令雲綁架洛綵衣的時候,抗住壓力通知宋言,這步棋走的很對;在人生這個至關重要的節點上,她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孔夕顏心中到底是有些忐忑的。
孔夕顏知道自己生的漂亮,於父親,於孔家來說,自己存在的唯一價值,便是嫁給一個有權有勢的男子,好給孔家攀上一份關係,唯此而已。
她從來都沒有奢求太多,只是想要從孔家逃離,不再做一隻漂亮的籠中鳥。她也曾經和宋言做過交易,她會給宋言提供孔家的各種情報,以此來換取宋言的庇護。她渴望自由,為了自由她願意付出一切,若是宋言相中了她的身子,她也可以成為宋言的女人,只求在她年老色衰之後,宋言能放她離開,好讓她能離開那深宅大院,到外面好好去走一走,看一看。
宋言答應了她的交易。
只是在那之後,宋言便去了海西草原,去了東陵,一下子便是好幾個月,她和宋言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絡,這讓孔夕顏心中不免恐慌,她甚至懷疑宋言許是已經忘了她的存在。畢竟她的優勢也只是生的好,身段好,而宋言身旁最不缺的便是這樣優秀的女人。
直至聽到腳步聲,孔興業和孔夕顏這才齊齊抬頭,當瞧見宋言衝著她微微頷首的時候,孔夕顏整個人便放鬆了下來。
至於孔興業,嘴角也是微微勾起了些微笑意,起了身衝著宋言行了一禮:“草民孔興業見過侯爺。侯爺之名,如雷貫耳,草民早便想要登門拜訪,只是一直不得空,還望侯爺勿怪。”
這話說的,宋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孔興業是來過平陽好幾次,只是次次宋言都不在。
宋言笑了笑:“孔家主客氣了,坐。”
分賓主坐下之後,孔興業衝著旁邊的孔夕顏使了個眼色,孔夕顏便立馬從旁邊茶桌上拿起一個小木盒,行至宋言面前。
“之前犬子無狀,冒犯了侯爺和小郡主,雖已被侯爺懲戒,然草民心實難安,特備薄禮還望侯爺笑納。”孔興業笑呵呵的說著。
宋言眼睛眯了一下,心中對孔興業多了幾分警惕。
這是個狠人。
最起碼能屈能伸。
什麼懲戒?
三個嫡子,兩死一殘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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