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出乎意料的健談,可能是在這裡呆久了,接觸的人太少,很多話沒處說吧,弗恩這麼想著。“我能不能問你些問題?”
“當然可以,來,坐起來。”貝茜扶著弗恩慢慢從床上支撐起來,然後用一疊被子墊在了他的身後。“恩,就是這樣,坐好了。”說著,就要伸手脫弗恩的襯衣。
弗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連忙用手擋住,同時又因為快速抬手使得傷口又疼痛起來,只好齜牙咧嘴的捂住肩膀。
貝茜抿著嘴笑出了聲,“怕什麼,你難道沒發現你的衣服都換過了嗎?”
弗恩這才發現自己穿著的都是行囊裡的換洗衣物,貝茜剛才整理的正是他換下來的髒衣服。“這……不是阿倫幫我換的?”
“他哪會做這個?”貝茜見眼前的傭兵睜大了眼睛,不由得又笑了。“放心,我只是為你換衣服而已,另外還幫你擦了身。”
弗恩的臉紅了,雖然不明顯,但是他極力的想掩飾自己的尷尬。“無論如何,謝謝你了。”
“沒什麼,不過你身上還有其他舊傷,看來你命還挺大的。”女孩麻利的解開傭兵肩上的繃帶,用蘸了清水的溼毛布擦拭著傷口上的舊藥。“恩,已經比昨天好些了。”
弗恩捏緊拳頭忍著傷口被溼布擦拭的疼痛,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剛才不是說有些問題要問我嗎?現在正是時候,可以轉移你的注意力,減輕一些疼痛。”貝茜將髒了的毛布在水盆裡洗了洗,繼續試圖把傷口上殘留的藥膏擦去。
“是的,我是有一些問題。”弗恩的腦海中充滿了對這個封閉村莊的疑問,本想昨天就向阿倫詢問,但是沒料到清理傷口會如此疼痛,他幾乎暈厥了過去,昨天隨後的時間裡他只想著快點睡去,根本顧不得其他事了。而現在,正是為這些疑問尋找答案的好機會。“聽口音,你們應該是來自瓦利斯各個地方的吧,是什麼讓你們聚在一起,並且居住在這的?”
“我們都是追隨著長老而來,他睿智,仁慈,甚至可以預知未來。”女孩擦拭完傷口,開始攪拌藥膏,眼睛專注的看著藥罐。
“什麼樣的未來,能讓你們拋棄正常的生活,冒險進入沼澤來到這裡?”弗恩越加迷惑,繼續追問到。
“當時,長老預見到在大約兩年後,瓦利斯將會被一場浩劫所吞噬,只有在這裡才能躲過一劫。”貝茜開始將藥膏塗抹在擦乾淨的傷口上。”算起來,現在這場災難差不多該來了,你在外面的時候,有發生什麼大事嗎?”
“是的,你們的長老可能說對了,但,他是怎麼預知到的?”弗恩對長者能預見未來感到不可思議。
女孩停下手中的活,似乎在努力回憶著兩年前的事。“長老那時在坎瑞託附近的一個村子裡,嘗試著向村民和過路的旅人佈道,但是相信的人並不多,直到那個村子發生了一些怪事。”
“怪事?什麼樣的怪事?”弗恩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離那個村子不遠就是一片墓地,臨近村莊的人都把死去的親人埋葬在那裡,甚至坎瑞託城裡的人們也把那裡作為墓地的首選。”貝茜嚥了下口水,像是回想起了一些恐怖的事,她抬起頭看著傭兵的雙眼,嚴肅的說,“有人發現一些墓穴被動過了。”
“那也可能是盜墓賊乾的,有錢人的墓穴裡有不少值錢的東西,總有膽大缺德的人敢偷死人的東西。”弗恩並不以為然。
“但是,那些墓穴周圍沒有挖掘過的痕跡,也沒有堆放挖出來泥土的土堆,整個墓就這樣開啟著,就像是……”女孩的身體輕微的顫抖著,雙手也因為害怕而緊握。“就像是從墓穴裡向外開啟的。”
弗恩感覺自己的頭皮發麻,思維有些混亂。“那裡面的死屍呢?還在墓穴裡嗎?”
“是的,但是無一例外都有被動過的痕跡,或者說……是它們自己動過。”貝茜深呼吸了幾口氣,穩定了下自己的情緒。“人們把他們重新埋好,但是過了幾天墓穴再次被開啟,裡面的死屍動過的痕跡更大,就這樣反覆幾次,沒人再敢去那個墓地了。”
“你們的長老是怎麼解釋的?”弗恩幾乎可以肯定村莊的名字了。
貝茜又開始著手為傭兵換藥了,她仔細的把藥膏均勻的塗抹在傷口上,以使傷口能完全被藥膏所遮蓋。隨後她拿出弗恩行囊裡的繃帶,先纏在自己手上,再一點一點的繞過傭兵的身體,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氣湧入弗恩的鼻子。“他說這是災難的先兆,事不宜遲,必須跟著他開始找尋避難所。”女孩將繃帶繞了三圈後,將剩餘的剪斷,最後用細線固定住。“因為這件事情,很多原先不相信他的人也開始追隨他,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很快就達到了上百人。”
“你也是因為相信他而追隨他的嗎?”弗恩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孩和這裡的其他人不一樣。
“不,我不相信有什麼災難,如果真有災難的話,我早已經歷過了。”女孩的眼睛裡閃過淚光,“我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所以不如跟著他們一起過一種全新的生活,我已經沒有什麼顧慮了。”
“我能理解……這種感覺。”弗恩想安慰貝茜,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糾結了一會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貝茜擦乾了眼淚,對弗恩笑了笑,“謝謝你能這麼說,和你說話很開心,雖然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女孩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紅暈,連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女孩的這一舉動讓弗恩想起了卡雅,她在和自己說話時也總是臉紅,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他重新躺在床上,眼角瞥見貝茜的右手近在咫尺,突然有想緊緊握住的衝動。不,弗恩,不,你不能給她任何她應得的東西,你給不了她想要的承諾,你沒這個資格,你只會害了她。
“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弗恩苦笑著說到,剛才的衝動轉瞬即逝。
女孩再次朝弗恩微笑著。“藥換好了,我得去準備午餐了,你休息下吧,我等會給你送點吃的過來。”說完,貝茜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小屋,女孩的香味再次飄來。
“對了,你說的坎瑞託附近的村莊,叫什麼名字?”雖然弗恩有很大把握自己猜的是對的,但還是想確認下。
貝茜回過頭想了幾秒。“羊圈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