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窮鬼修羅場
夜風裹挾著平民區嗆人的煤渣味,在逼仄的巷道里橫衝直撞。
“吱呀——”
楚狂推開那扇包漿的破木門,邁進“老拐”酒館。
角落裡散落著幾個麻木的黑影,分不清是剛卸完貨的苦力,還是街頭混混。
楚狂徑直走到實木吧檯前,扯過一張高腳凳坐定。
“最便宜的濁酒,一碗。”他屈起指節叩擊檯面。
吧檯後的胖女人繫著看不出本色的圍裙,眼皮也懶得抬。
她反手從櫃檯下舀起一碗渾濁的液體,重重墩在楚狂跟前。
楚狂端起粗瓷碗,沒急著往嘴裡送,藉著大碗的遮擋,餘光快速睃巡全場。
他沒急著回家。怒火與焦慮填不飽肚子,他得找個地方把腦子裡的亂麻理順。
“砰!”
吧檯另一側猛地爆出一聲巨響。
楚狂碗裡的酒液跟著一晃,濺在手背上。
他偏過頭。
旁邊杵著個鐵塔般的漢子。目測逼近兩米,膀大腰圓,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城防軍底層制服。
那張四方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骨直劈到右臉頰,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凶煞。
這會兒,漢子正半死不活地趴在吧檯上,跟前橫七豎八滾著一堆空酒碗。
“孫耀祖……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畜生……”
漢子醉得舌頭打結,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攥著個空碗。
“老子在前線跟異獸拼命……你他孃的坐辦公室喝茶……發軍餉了,憑什麼扣老子一半?憑什麼?”
低沉的咆哮在吧檯邊迴盪,活脫脫一頭走投無路的瞎熊。
楚狂收回視線,抿了一口濁酒。
又苦又澀。一股劣質酒精的辛辣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他認得那漢子肩膀上的臂章——星城城防軍第七巡邏小隊。
名義上是護衛星城,說白了就是群炮灰。
下水道清剿變異鼠、荒野邊緣修補鐵絲網,全是用命填的苦差事。
至於那些上面有人罩著的軍官,這會兒早躺在內城花街的溫柔鄉里,拿這幫底層兵的血汗錢點菸了。
星城的規矩向來如此。沒背景,沒靠山,連給人當狗都得排隊。
楚狂放下酒碗。
手指探進口袋,摩挲著那僅剩的幾個銅板。
“老闆娘,還有面麼?”他抬頭看過去,“來碗肉絲麵,多寬點熱湯,打包帶走。”
小滿今天在學校餓得直冒冷汗,晚上雖然灌了點米湯,肚子裡絕對沒油水。剛好買一碗熱湯麵,給妹妹墊墊肚子。
話音未落。
旁邊那醉漢猛地拔起腦袋,一雙充血的牛眼瞪得溜圓。
“老闆娘!給老子也來一碗肉絲麵!大碗的!餓死老子了!”漢子扯著破鑼嗓子吼。
正擦手的老闆娘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扭頭挑開後廚的髒門簾瞅了一眼。
“叫什麼喪!”她趿拉著鞋走出來,滿臉不耐煩,“今兒個生意慘淡,麵條就剩一把,肉絲也只夠一碗的。你倆,誰要?”
酒館裡靜了一秒。
楚狂偏過頭,視線平平地掃向那漢子。
漢子也正死死盯著他。
視線交匯。
楚狂看清了對方眼底的憋屈以及餓極了的眼冒綠光。
漢子則撞上了楚狂那毫無波瀾的瞳孔,以及平淡之下掩藏的死寂與狠戾。
“兄弟,這碗麵我要了。”
漢子霍然起身。將近兩米的巨大陰影瞬間把楚狂整個人罩住。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楚狂,嗓音悶雷般在吧檯前炸開:“老子秦鐵柱。今兒個剛被上頭黑了軍餉,肚子里正憋著火。你把面讓了,算我欠你個人情。”
話音落地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威壓轟然散開。
神啟者!
哪怕只是最低階的使徒,那種常年在死人堆裡打滾淬鍊出的血氣,混雜著恩的暴戾,硬生生讓周圍的溫度降了下去。
角落裡幾個酒客嚇得臉發白,連滾帶爬縮到門邊。
“操!神啟者!”
“這大個子瘋了吧?為碗麵要殺人?”
“那小子要完,身上一點神恩波動都沒,絕對是個普通人,這不得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周遭的倒抽氣聲中,楚狂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這碗麵,我要帶回去給我妹妹。”
他緩緩站直身體,一米八二的個頭,在秦鐵柱面前矮了半截。但一股毫不遜色的凶煞之氣拔地而起。
楚狂直視著秦鐵柱的眼睛。
“我不認識你,也不稀罕你的人情。這碗麵,不讓。”
秦鐵柱愣住了。
他感知不到眼前這小子身上有任何神明庇護的痕跡。一個徹頭徹尾的棄民。
可偏偏是這個棄民身上滲出的殺氣,竟讓他這個戰神使徒後脖頸一涼。
“好小子,有種!”秦鐵柱咧嘴,臉上的蜈蚣疤扭曲起來。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既然不讓,那就按規矩來!誰拳頭硬,面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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