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的靴底碾過碼頭上的碎木屑,鹹溼的海風捲著松脂味鑽進鼻腔。
他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造船材料——原木、藤條、獸筋像座小丘,在暮色裡投下綿長的陰影,眉峰微微蹙起。
“顧老闆。“粗啞的嗓音從木料堆後傳來。
馬龍抹了把沾著木屑的臉,掌心的老繭蹭過一截原木,“您看這紋路。“他指尖叩了叩那截泛著青灰的木料,“潮心木泡了海水沒及時曬,芯子都黴了。
那堆藤條更糟,是拿普通海藤混的龍鬚藤——“他扯斷一根藤條,斷面滲出渾濁的汁液,“打繩結時能崩斷三根手指。“
顧舟蹲下身,指尖撫過那截黴木。
穿越前實驗室裡調配催化劑的記憶突然湧上來——原料不純,反應釜裡的溶液就會翻湧成廢劑。
現在的情況,倒比那時更棘手些。
“造不出能扛海妖撞角的戰艦。“馬龍搓了搓手,飽經海風侵蝕的手背裂著血口,“就算勉強拼起來,首航過哭嚎峽都懸。“
碼頭上突然傳來鐵器碰撞聲。
小刀抱著一捆淬毒短刃走過,靴跟磕在青石板上發出脆響,餘光掃過木料堆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翳。
顧舟望著他的背影,喉結動了動——三天前在黑市,這小子為搶一批龍骨木,在魚市跟三波人拼到肋下捱了刀。
可現在,就算把黑市能搞到的木料全搬來,還是不夠。
“我有辦法。“顧舟站起身,指節捏得發白。
他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識海里的青銅方臺突然泛起微光。
源質在血管裡流動的熱度順著脊椎竄上來——上次合成星芒珍珠時,方臺吸收了半船深海源晶,現在識海里還攢著團發亮的源質雲。
“老馬來。“顧舟拍了拍造船師的肩膀,“跟我去船塢。“
船塢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
顧舟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
青銅方臺懸浮在漆黑的空間裡,表面的紋路像活了般遊走。
他心念一動,兩團光霧從指尖飄出——一團是上次從深淵海溝採集的幽藍源質,另一團是他用十桶精煉魚油、三滴海妖淚淬成的強化樹脂。
“合成。“他在心裡低喝。
方臺突然震顫,源質與樹脂撞在一起,像兩團燒紅的鐵水融合。
顧舟額角沁出冷汗,耳邊響起合成臺特有的嗡鳴——這是成功率突破六成的徵兆。
三天前合成“潮紋帆“時,他光是調整源質比例就耗了半宿,現在有了上次的經驗......
“叮——“
清脆的金石聲在識海里炸響。
顧舟睜眼時,方臺上多了截木料。
那木頭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源質紋路,湊近能聞到海風與松脂混合的清冽香氣。
“試試。“他將木料遞給馬龍。
老造船師的手在發抖。
他摸出腰間的骨刀,用力划向木面——刀刃擦過的瞬間迸出火星,木頭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龍骨木......“他喉結滾動,“不,比龍骨木還韌!“他突然跪在地上,用額頭輕碰那截木頭,“當年給海王級戰艦造龍骨時,我摸過最好的木料也不過這樣......“
顧舟彎腰將木頭撿起來,指腹摩挲著紋路:“偶然得的秘法。“他說得輕描淡寫,餘光卻瞥見馬龍眼角的溼意——這老匠頭在船塢幹了四十年,大概從未見過這麼完美的材料。
“顧老闆!“
銀鈴聲突然穿透船塢的木門。
紅衣女子掀開門簾,玄色斗篷掃過滿地木屑。
她指尖轉著張泛黃的海圖,髮間的珊瑚墜子晃了晃:“幽影會在北境的線人剛傳信。“她將海圖拍在木桌上,展開時露出密密麻麻的標記,“這些是廢棄的戰艦殘骸點。“她的指甲染成血紅色,點在一處標著骷髏的海域,“三百年前'碎星海戰'沉的船,有些船艙還封著。“
顧舟俯身湊近海圖。
泛黃的紙頁上,用硃砂標著“巡遊者級“的字樣——那是他在古籍裡見過的,能載三十門海妖炮的鉅艦。
“為什麼幫我?“他抬眼。
紅衣女子笑了,銀鈴在腰間輕響:“幽影會要的是能在海域翻雲覆雨的盟友。“她轉身時斗篷揚起,“不是隻會縮在島礁後的小商人。“
碼頭上突然傳來號角聲。
小刀掀開門簾,淬毒短刃的刀鞘撞在門框上:“李姐說新到的獸筋在驗貨。“他瞥了眼桌上的海圖,瞳孔微縮,“要我帶人去?“
顧舟將海圖摺好收進懷裡。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源質強化木在掌心發燙——有了這木頭,三天內能造出第一艘龍骨;有了殘骸裡的舊艦,半年內就能湊出五艘主力艦。
“小刀。“他將海圖遞過去,“挑十個手狠的兄弟。“他指了指海圖上最北邊的標記,“明早出發,先探探那處殘骸。“
小刀接過海圖時,指尖擦過顧舟掌心的源質木。
他垂眸看了眼,又迅速抬頭:“是。“他轉身時,靴跟在青石板上敲出利落的節奏,像把已經出鞘的刀。
紅衣女子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半分笑意。
她指尖輕叩桌沿,銀鈴與海圖摩擦出細碎的響:“顧老闆,我勸你最好讓他們帶足火油。“她轉身走向碼頭,斗篷被海風鼓起,“有些殘骸裡,可不止有木頭。“
顧舟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又低頭看向掌心的源質木。
識海里的青銅方臺突然泛起溫熱,像在回應他的期待。
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混著船塢裡馬龍鋸木的聲響——那是新戰艦龍骨的第一刀。
碼頭上,小刀將海圖貼身藏好。
他摸了摸腰間的淬毒短刃,望著東北方漆黑的海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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