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三艘敵艦!“大副的喊聲響過炮鳴,小刀卻連頭都沒回。
他的手指在黃銅懷錶上重重一按,表蓋內側刻著的“顧“字在炮火中泛著冷光——這是半個月前顧舟親手交給他的信物,“等我訊號,繞後突襲“。
此刻懷錶的指標正指向“寅時三刻“,與昨夜密室裡那張海圖上的標記分毫不差。
“拋射!“他暴喝一聲,六枚爆彈拖著紫尾劃破硝煙。
最近的黑帆戰艦甲板上,炮手剛舉起火把要點燃火藥桶,就見紫芒炸成傘狀——合成爆彈穿透主帆,在火藥艙內轟然炸裂。
木料、鐵砂、未燃盡的火藥碎成暴雨,連帶著相鄰兩艘敵艦的索具都被氣浪扯斷。
趙剛旗艦的瞭望手終於發出尖叫:“側翼!
有伏兵——“話音未落,第二波爆彈已精準砸中敵艦的槳輪艙。
被炸開的艙門裡,幾十個赤膊的划槳奴隸尖叫著被甩進海里,斷裂的青銅槳葉像飛旋的鐮刀,將三艘敵艦的船舷削出鋸齒狀的缺口。
“林娜!“顧舟抓著船舷的手青筋暴起,望遠鏡裡趙剛艦隊的陣型已亂成一鍋粥。
他能看見黑帆戰艦互相碰撞的桅杆,能聽見敵艦指揮官聲嘶力竭的斥罵,甚至能看清趙剛站在旗艦甲板上,攥著鐵錨紋章的手把金鍊子都捏變形了。
“總攻!“他抽出腰間的源質匕首,刀尖在船舷刻下一道深痕——這是與林娜約定的暗號。
下一刻,十二艘源質戰艦同時揚起三角帆,船頭的青銅炮口噴出橘色火舌。
林娜的破浪號衝在最前,鯊魚骨短刀挑斷染血的帆繩,新換的主帆鼓滿海風,竟比平時快了三成——那是馬龍連夜用源質纖維加固的“疾風帆“。
“補船!
補船!“船塢方向傳來馬龍的怒吼。
這位老造船師此刻正跪在“滄瀾號“被炸開的船腹前,源質塗料在他掌心凝成金色膏體,往裂痕裡一按就滋滋作響。
張浩扛著半人高的源質木樑從他身後跑過,木樑表面還沾著新鮮的木屑:“馬叔!
前艙第三根龍骨斷了!“馬龍頭也不抬,從腰間皮囊裡摸出塊鴿蛋大的源質晶核砸過去:“用這個當榫頭!
記住,順時針轉三圈!“
趙剛的旗艦突然劇烈搖晃。
他踉蹌著撞在欄杆上,望著己方戰艦像被踩碎的貝殼般支離破碎,終於扯著嗓子喊:“撤!
全速撤——“話沒說完,一發鏈彈就撕開他的左肩甲,血珠濺在鐵錨紋章上,紅得刺眼。
他死死盯著逐漸逼近的破浪號,牙縫裡擠出冷笑:“顧舟,你以為贏了?
那些在深淵裡沉睡的老東西......很快就會替我撕開你的喉嚨!“
硝煙散去時,顧舟站在破浪號的甲板上。
海水混著血沫漫過他的靴底,碎木片、斷劍、染血的海圖在周圍漂浮。
林娜走過來,鯊魚骨短刀上的血滴進海里,驚得一群銀鱗魚倉皇逃散:“趙剛跑了,帶著五艘殘艦往黑礁灣去了。“
“跑得了初一。“顧舟摸了摸胸口的序列碎片,識海里的青銅方臺突然泛起金光。
那個曾在紅鳶瀕死時出現的金色身影再次浮現,聲音像浸在冰水裡的青銅:“他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棋子。
真正的風暴......“
“看!“張浩突然指向海平線。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夜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籠罩海面,而在最東邊的雲層裡,一道詭異的紫色閃電蜿蜒而下,劈開黑暗的瞬間,竟映出雲層後若隱若現的——不是月亮,是某種覆蓋著鱗片的巨影。
林娜的短刀“噹啷“落地。
老漁夫不知何時站在船尾,望著那道紫電,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嘆息:“災厄之主的印記......他們終於要醒了。“
顧舟握緊序列碎片,掌心的血珠滲進碎片紋路。
他望著逐漸被黑暗吞噬的戰場,聽著遠處黑市方向傳來的混亂喧譁——趙剛潰敗的訊息,此刻應該正順著信鴿與源質信標,傳遍無盡海域的每個角落。
而那道紫電,正像一根刺進黑夜的針,將所有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縫進了這個看似勝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