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時,顧舟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次下潛和以往不一樣。
他腰間的採珠袋還掛著兩枚指甲蓋大的珍珠,潛水鏡上蒙著層淡綠的海藻黏液。
方才在三十丈深的珊瑚礁叢裡,他明明看見那團暗紅影子在礁石後蠕動,像團被撕碎的破布,可採珠人對珍珠的渴望讓他忽略了危險。
直到那東西突然暴起,八條帶吸盤的觸鬚裹著腐臭的海水抽來,他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礁石,是海妖。
“拉繩子!快拉!“
上方傳來林虎的嘶吼。
顧舟被觸鬚纏住左腿,整個人被往深海里拖,耳膜幾乎要被水壓擠爆。
他拼命去摸腰間的短刀,可指尖剛碰到刀柄,那觸鬚突然收緊,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恍惚間聽見麻繩崩斷的脆響,接著是利刃劈入血肉的悶響,林虎跳下來了,那把磨得發亮的鯊魚骨刀正砍在觸鬚關節處。
當鹹溼的海風重新灌進肺裡時,顧舟正趴在船板上劇烈咳嗽。
他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能感覺到左腿上黏糊糊的血正順著船縫往下滴,能看見林虎蹲在他旁邊,古銅色的胳膊上還掛著半條海妖觸鬚,刀疤縱橫的臉上全是冷汗。
“小顧,小顧!“
小梅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個扎著馬尾的姑娘跪坐在他身側,正用粗布給他擦臉上的海水,髮梢滴下的水落在他手背,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顧舟抓住她的手腕,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我...沒事。“
“沒事?“林虎把帶血的鯊魚骨刀插回腰間,刀鞘磕在船板上發出悶響,“你看見那東西的眼睛沒?
紅得像燒紅的鐵珠子,那是成年的觸礁妖,專在珍珠礁附近守著。
要不是我今早多備了根繩子......“
他突然住了嘴,因為顧舟正盯著自己的左腿。
被觸鬚勒出的傷口呈青紫色,邊緣翻卷著半透明的黏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
“海妖毒。“林虎扯過腰間的酒囊,仰頭灌了口,又對著顧舟的傷口噴出去,“忍著。“
辛辣的酒液澆在傷口上,顧舟疼得悶哼。
他望著林虎後頸那道從左肩貫穿到右背的舊疤,突然想起三天前這老採珠人說過的話:“在無盡海討生活,要麼比海妖更狠,要麼比海妖更聰明。“現在他信了,林虎的刀疤比船上的纜繩還多,每道都是活下來的勳章。
“李叔!“小梅突然站起來。
船尾傳來木板吱呀聲。
李叔佝僂著背鑽出來,手裡提著個鐵皮藥箱,灰白的眉毛擰成結:“觸礁妖的毒最難清,去年老陳家的二小子中了這毒,整條腿都爛到骨頭......“他突然閉了嘴,許是看見顧舟發白的臉色,乾瘦的手在藥箱裡翻得更快了。
顧舟盯著自己腫脹的傷口,喉嚨發緊。
前世他是化學工程師,在實驗室裡調溶液能精確到0.01毫升,可現在面對海妖毒,他連最基本的消毒都做不到。
海水的鹹腥混著酒精的辛辣湧進鼻腔,他突然想起原身,那個和他同名的採珠人,大概也是這樣在某個清晨被海妖拖進海里,才讓他取而代之。
“好了。“李叔用草藥泥敷在傷口上,粗布繃帶纏得死緊,“今晚別沾水,明早要是還腫就麻煩了。“他沒說完,轉身去收藥箱,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林虎在船舷邊洗刀,血沫子順著船板縫隙流進海里,驚得一群銀鱗魚撲稜稜散開。
小梅蹲在顧舟旁邊,把水壺遞過來:“喝口溫水,我今早燒的。“她的手很涼,指節上有采珠留下的老繭,完全不像女孩子的手。
“虎叔,“顧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說這海里的危險,就只有海妖?“
林虎擦刀的動作頓了頓。
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船板上,像尊青銅雕像:“海妖算什麼?
上個月有艘商船在黑潮區失蹤,整船人連塊布都沒剩。
老水手說那是觸了'深淵呼吸',海底的裂縫會吸走所有活物,連源質都吞得乾乾淨淨。“
“源質?“顧舟重複這個詞。
前世他沒聽過,但原身的記憶裡有模糊的影子,海域裡瀰漫的淡金色霧氣,採珠人說那是破碎大陸的殘魂,能讓珍珠發光,能讓魔藥生效。
林虎抬頭看他:“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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