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整座島都在屏息,等著什麼。
林虎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小梅攥著顧舟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李叔緩緩直起腰,舵輪上的木柄“咔“地斷成兩截,掉在甲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碎星島的薄霧像團未化開的墨,在眾人眼底凝成塊。
李叔的喉結動了動,航海日誌裡“源質結晶“四個字在他舌尖滾了兩滾,終究沒說出口,老船工的手指正抵著胸口,那裡貼著張褪色的符紙,是他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能擋海妖邪祟。
“要我說,這島邪性。“林虎把短刀往甲板上一插,刀身震得嗡嗡響,“前不著村後不著海,連海鳥都不敢落,指不定藏著什麼吃人的玩意兒。“他袖口的血漬被雨水泡得發粉,混著新蹭上的船板木屑,像團揉皺的破布。
小梅攥著顧舟的手鬆了松,又更緊地扣住:“可淡水只剩半水囊了......“她的聲音發顫,髮梢滴下的水落在粟米袋上,黴味突然變得很重。
顧舟能感覺到她掌心的薄繭磨著自己的傷口,疼得人清醒,那是常年在船底補網磨出來的,比他掌心的焦痂更粗糙。
“先拋錨。“顧舟開口時,喉嚨像卡著片珊瑚渣。
合成臺在識海里翻湧,黑霧正從島的方向絲絲縷縷滲進來,和方臺邊緣的青銅紋路糾纏,“我們只探外圍,找淡水泉就走。“他沒說的是,方才船靠近珊瑚環礁時,源質條上的-3突然跳了跳,像被什麼扯了根線頭,或許島上的霧裡,藏著能補回源質的東西。
李叔的符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褪色的“安“字。
老船工盯著島邊的珊瑚礁,突然眯起眼:“礁盤上的珊瑚......是死的。“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本該五彩斑斕的珊瑚群像被抽乾了血,白得刺眼,枝椏間卡著半片朽木,雕著已經風化的鱗片紋路。
顧舟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合成臺表面泛起極淡的青光,像被什麼喚醒的記憶。
“嘩啦!“
海水突然炸開。
顧舟被小梅拽著踉蹌後退,餘光裡看見三道黑影破海而出。
最前面那隻海妖足有桅杆高,脊背覆著暗紫色鱗片,八根觸鬚上掛著珊瑚碎渣,每根觸鬚尖都滴著熒光綠的黏液——那是能腐蝕船板的“海毒“,他在採珠時聽老人們說過。
“觸礁妖!“李叔的符紙“刷“地燃起來,火星子濺在舵輪上,“快轉舵!
往珊瑚礁縫隙裡鑽!“
林虎的短刀已經拔在手裡,刀光劈開第一根掃來的觸鬚。
黏液濺在他肩頭,布料立刻冒起青煙,他卻像沒知覺似的,反手一刀扎進海妖左眼:“顧小子帶小梅躲進貨艙!“
顧舟被小梅推著踉蹌兩步,後背撞到貨艙木門上。
他望著林虎被第二隻海妖拍飛的身影,望著李叔用斷木柄撬舵輪時崩裂的指甲,突然聽見合成臺在識海里轟鳴。
黑霧退得乾乾淨淨,源質條上的-3正在瘋狂跳動,像被扔進熱油的豆子。
“源質+1!源質+1!“
方臺表面浮現的血字讓顧舟瞳孔驟縮。
他這才發現,海妖身上滲出的熒光黏液裡,漂浮著極細的金色顆粒——那是源質!
方才風暴裡被打散的源質,竟被海妖的軀體吸附著,此刻正隨著它們的傷口往外湧!
“林虎!
往左閃!“小梅的尖叫被海妖的嘶吼吞沒。
第三隻海妖的尾鰭拍在船舷上,整艘船像片被踩碎的貝殼,龍骨發出垂死的呻吟。
顧舟看見林虎胸口插著半根船釘,鮮血正順著釘尖往下淌;李叔的符紙燒到了指尖,他卻還在喊“往左“,彷彿那舵輪還能轉動。
“源質總和:+2。“
合成臺的提示音像根刺,扎破了顧舟的理智。
他摸向腰間,那裡還藏著半塊從採珠時撿的珍珠母貝,是三天前合成星灼爆彈剩下的材料。
海水漫過他的腳踝,冷得刺骨,可他的掌心在發燙,合成臺正沿著神經往他血管裡灌熱量。
“需要源質+3,合成【潮汐魔藥】。“
方臺突然浮現的新提示讓顧舟差點咬到舌頭。
他望著倒在血泊裡的林虎,望著李叔顫抖著去夠掉在船縫裡的短刀,望著小梅正用粟米袋堵著船底的裂口,那些金黃的顆粒混著血水,正往海里沉。
“注入所有源質。“顧舟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的痂皮裡。
鮮血混著源質金粒滲出來,滴在識海的方臺上。
青銅紋路突然泛起灼目的光,像被點燃的星子。
他聽見方臺在轟鳴,聽見自己的心跳蓋過了海妖的嘶吼,聽見小梅喊他名字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遠,很遠。
海妖的觸鬚已經掃到了他的後頸。
顧舟閉上眼,感覺到源質正順著血管往識海湧,像把燒紅的刀,剖開了所有猶豫和恐懼。
合成臺的光,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