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的瞳孔縮成細線,機會來了。
他貓腰鑽進主桅陰影,骨錐尖端抵上離自己最近的嘍囉後頸。
那漢子正彎腰翻儲物箱,後頸的汗毛被隱蹤露的涼意激得豎起,剛要回頭,顧舟的骨錐已精準戳中他的麻筋。
“噗通“一聲,嘍囉像段朽木栽進貨艙。
顧舟接住他下墜的火把,反手塞進旁邊的麻繩堆裡。
火舌舔到浸過魚油的纜繩,瞬間騰起半人高的火苗。“著火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甲板上的混亂瞬間升級。
張三的寶藍錦袍在火光裡晃動,他肥碩的手指掐住個嘍囉的脖子:“蠢貨!“
話音戛然而止。
顧舟順著張三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發現船艏陰影裡還站著個人。
那人穿月白麻袍,腰間掛著七八個琉璃瓶,在火光下泛著幽藍、腥綠、雪青的光。
他的臉藏在斗笠裡,只露出半張蒼白的下巴,此刻正舉起個細頸瓶,對著空氣輕輕搖晃。
“王五?“張三的聲音突然放軟,像條纏上珊瑚礁的章魚,“感知散......“
“沒用。“月白麻袍的聲音像冰碴子刮過銅盆,“那小子用的不是普通隱蹤術。“他抬起手,琉璃瓶裡的液體突然沸騰,騰起的霧氣在半空凝成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是顧舟方才站立的位置。
顧舟的後頸炸開一片雞皮疙瘩。
合成臺在識海瘋狂震動,提示框瘋狂閃爍:
【檢測到高階感知類魔藥(破妄霧),當前隱形狀態被幹擾!
剩餘時間:8分鐘!】
“在主桅後面!“張三的胖手指幾乎戳到顧舟鼻尖。
幾個嘍囉揮著刀撲過來,刀刃劃破空氣的風聲裡,顧舟看見林虎從另一側衝出來,舉著船錨鏈,傷處的血浸透了半件衣裳,卻笑得像頭老海獅:“小兔崽子們,爺爺在這兒!“
“林叔!“顧舟的喉嚨發緊。
他摸出最後半塊隱蹤露塗在林虎後背上,轉身衝向船尾。
李叔正攥著船舵大喊:“小顧!
漲潮了!
再不走船要卡礁石縫裡!“小梅從船舷翻上來,發繩散了,頭髮裡纏著半截燃燒的纜繩,她把個陶罐塞進顧舟懷裡:“這是方才在底艙找到的火油!“
顧舟的手指在陶罐上摩挲兩下,突然扯開嗓子喊:“往帆索上澆!“他抄起骨錐割斷主帆繩索,帆布“嘩啦“落下,正好兜住小梅潑出的火油。
火舌順著帆布竄上桅杆,映得張三的臉像塊燒紅的銅。
月白麻袍的人終於抬起頭,斗笠滑落,露出雙泛著青灰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眼白裡爬滿細密的銀色鱗片,像深海里的盲鰻。
“走!“林虎撞開兩個嘍囉,把顧舟推進船艙。
李叔的船舵轉得飛快,木船藉著漲潮的推力撞開旁邊的“毒尾號“。
顧舟趴在舷窗上看,張三的錦袍被火燎了個大洞,正跳著腳罵娘;月白麻袍的人卻只是站在原地,青灰眼睛死死鎖著他們的船。
當兩船距離拉到二十丈時,顧舟看見那人舉起琉璃瓶,瓶口飄出的霧氣凝成個箭頭,正指向他們的船尾。
“合成臺!“顧舟在識海里狂喊,“反追蹤魔紋還能用嗎?“
【次品魔紋已啟用,目標感知干擾率提升至73%】
船尾的箭頭突然扭曲成亂麻。
顧舟抹了把臉上的汗,這才發現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血痕。
林虎癱坐在他旁邊,用破布壓著肋下的傷,血卻還是透過指縫往外滲:“小顧,那穿月白衣服的......“
“是藥劑師,可能還融合了海獸血脈。“顧舟盯著逐漸消失在夜色裡的三艘船,
合成臺突然彈出新提示:
【檢測到特殊血脈特徵(深海盲鰻),建議收集樣本進行合成】。
他攥緊陶罐,裡面的火油還帶著餘溫,“張三能請動這種人......看來是為了我們之前賣的源質珍珠了。“
小梅蹲在船尾舀海水滅火,被燒焦的髮梢滴著水:“顧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回漁灣村嗎?“
“不能回。“顧舟摸出懷裡的《魔藥配比總綱》,羊皮紙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漁灣村太顯眼。
李叔,把船往西南開,那邊有片珊瑚環礁,退潮時能藏船。“
他望著黑黢黢的海面,青灰眼睛的畫面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等天亮了......去查查王五的底。“
林虎突然咳嗽起來,血沫濺在草蓆上:“小顧,你......你別總想著自己扛。“
顧舟沒說話。
他望著船舷外翻湧的浪花,合成臺的青銅方臺在識海里靜靜懸浮。
船尾的火把終於熄滅了。
黑暗中,三艘“毒尾號“的燈籠還在遠處明明滅滅,像三隻不懷好意的眼睛。
顧舟摸了摸腰間的防水皮囊,裡面除了卷軸,還多了截從嘍囉身上順來的銀鏈,上面刻著章魚紋的青銅徽章。
他把銀鏈攥進手心,指節發白。
這灘渾水,才剛漫到腳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