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他喊出聲,喉嚨裡的腥甜漫開。
鎮淵劍的紋路突然泛起紫光,劍鳴如龍吟穿透浪濤,遠處礁石後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是敵人的刀?
還是李叔的身體?
顧舟的指甲掐進掌心,源質枯竭的眩暈裡,他想起三天前李叔蹲在船尾補漁網,說“小顧啊,等攢夠了珍珠,我送你塊好木料打張書桌“。
那時李叔的手佈滿老繭,摸過的漁網比顧舟見過的公式還多。
礁石群在眼前展開,月光被烏雲咬得支離破碎,顧舟看見七八個灰袍人圍成半圓,最前面的舉著帶倒刺的魚叉,正戳向蜷在礁石後的身影。
小梅的藍布裙被劃開三道口子,她用身體護著李叔,左手攥著塊碎珊瑚,右手還攥著他塞的布包,綠瓷瓶的瓶口露在外頭,清毒藥劑應該已經喂下去了。
李叔的胸膛還在起伏,但臉色比月光還白,額角的血混著海水,在礁石上淌成暗紅的溪流。
“都給老子滾!“林虎的鐵斧帶著風聲砸過來,劈飛了灰袍人手裡的魚叉。
顧舟趁機衝上前,鎮淵劍劃出半道紫芒,他記得合成臺提示裡“破邪“二字,這劍專克深淵侵蝕的汙穢。
果不其然,劍尖擦過灰袍人手腕時,那面板像被熱油潑了,滋滋冒起黑泡,慘叫聲比海妖的嘯聲還尖。
“是那小子!“人群裡有人喊,“上頭要活的,留口氣——“話音被劍鳴截斷。
顧舟反手刺向左側偷襲的灰袍人,鎮淵劍輕鬆穿透他的皮甲,在肋骨上擦出火星。
這劍比他合成過的所有靈物都鋒利,更奇的是,每刺中一個敵人,劍身上的紫紋就亮一分,像在吞噬那些黑泡裡散出的濁氣。
小梅突然拽他衣角:“李叔醒了!“顧舟回頭,正撞進李叔渾濁的眼。
老人顫抖的手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他們...他們不是普通海盜。“他咳了兩聲,黑血濺在鎮淵劍上,卻被紫紋吸得乾乾淨淨,“方才那領頭的...脖頸有鱗片,是海巫婆的信徒。“
海巫婆!
顧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在古籍殘頁裡見過記載,那是諸神之戰時投靠深淵的叛徒,被封印前用邪術把信徒改造成半人半魚的怪物。
怪不得李叔的傷口冒黑沫,怪不得這些人不怕普通刀劍,他們的身體早被深淵侵蝕了。
“退!“顧舟大喝一聲,鎮淵劍橫掃而出。
紫芒所過之處,灰袍人的武器紛紛斷裂,連礁石都被削去半形。
林虎趁機扛起李叔,王五拽著小梅往回撤。
顧舟斷後,看著那些怪物捂著傷口後退,卻沒完全退走——他們在等,等更多同伴,或者等某個更危險的存在。
“走!“他踢開腳邊的斷刀,轉身時看見林老扶著珊瑚礁站在遠處,手裡攥著塊發光的碎陶片。
那是遺蹟裡的東西?
顧舟沒來得及細想,浪聲突然拔高,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海底翻湧。
夜幕像被墨汁浸透的海布,眾人擠在臨時搭的礁石棚裡。
李叔靠在小梅懷裡,喝了清毒藥劑後,黑沫不再冒了,但呼吸還是像破風箱。
林虎生了堆小火,火光照出每個人臉上的血汙:王五的耳朵被劃了道口子,林老的褲腳還滴著血,顧舟自己後腰的傷又崩開了,血把褲腰染成深褐。
顧舟抹了把臉上的水,鎮淵劍擱在膝頭,“海巫婆的信徒為什麼追咱們?“
“海巫婆的信徒要解封印,他們需要鑰匙“他突然抓住顧舟的手,“星芒珍珠、源質燈,都是鑰匙。
他們要的不是你,是你能造鑰匙的本事。“
林老把碎陶片遞過來:“這是我從戰場撿的。
看來遺蹟裡的封印,和海巫婆當年的邪術有關聯。“陶片在火光下泛著青灰,紋路里滲著細不可查的黑氣。
“那咱們下一步?“林虎搓了搓手,鐵斧在地上敲出火星,“是跑?
還是幹他孃的?“
顧舟摸了摸鎮淵劍,劍紋在他掌心發燙。
他想起合成臺裡還躺著半塊星芒珍珠原礦,想起遺蹟深處可能還有更多神骸碎片。
海巫婆的信徒要解封印,他們要的是深淵裡的力量;而顧舟要的,是把這些力量攥在自己手裡。
“不跑。“他盯著跳動的火苗,“他們要鑰匙,咱們就給他們鑰匙。
但這鑰匙得攥在咱們手裡。“他抬頭掃過眾人,“今晚子時,我和林虎、王五回遺蹟。
林老守著李叔和小梅,加固礁石棚的防禦。“他指了指鎮淵劍,“這劍能克深淵侵蝕,我再弄些些清毒藥劑,足夠撐到天亮。“
“你瘋了?“小梅突然抬頭,眼裡還掛著淚,“遺蹟裡有封印,萬一...“
“因為有封印,所以安全。“顧舟扯下塊布裹住傷口,“海巫婆的信徒不敢直接進遺蹟,他們得等封印松到能進的地步。
咱們要趕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鎮淵劍,“他摸了摸手裡的短劍,“這把只是殘片,真正的鎮淵,應該在遺蹟最深處。“
火苗突然竄高,映出每個人緊繃的臉。
遠處傳來海鳥的尖嘯,像是在應和海底的轟鳴。
顧舟握緊鎮淵劍,劍紋裡的紫光和他眼底的光重疊在一起真正的較量,從來不是和這些灰袍怪物。
當封印徹底鬆動,當深淵侵蝕體浮出水面,當海巫婆的信徒引出更古老的存在...那時,他的合成臺,他的鎮淵劍,他這群在生死線上滾過的同伴,就是這片海域最鋒利的鑰匙。
“睡兩個時辰。“他站起身,“子時,出發。“
礁石棚外,浪聲漸急。
某個黑暗的角落,一雙覆著鱗片的眼睛眨了眨,爪尖在礁石上劃出深痕——他們的獵物,終於要自己鑽進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