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喊叫聲越來越清晰,混著浪聲、炮聲、船板碎裂聲,在他耳邊織成一張網。
他知道,等兩船相撞的剎那,小刀會像離弦的箭射過去,而他要做的,是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按下合成臺的機關...
“撞——!“
破浪號的撞角撕開了旗艦的船舷。兩船相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小刀的靴底剛蹭到船舷裂開的木刺,身體已藉著慣性彈了出去。
淬毒短刀劃破夜霧時,他聽見趙剛的尖叫混著木屑飛濺——那老東西舉著鑲珊瑚的佩劍亂揮,金冠早滾進了海里,臉上的肥肉因恐懼擰成皺巴巴的醃菜。
“雜種!
老子養的海妖——“趙剛的劍尖擦過小刀的鎖子甲,在護心鏡上刮出刺耳鳴響。
小刀反手一刀劃開他的小臂,血珠濺在船板上,像撒了把碎珊瑚。
他瞥見顧舟在“破浪號“甲板上抬手,袖中金屬匣的微光閃了閃——是那枚合成震盪彈。
顧舟的拇指壓在金屬匣的機關上,掌心被合成臺燙得發麻。
三天前他用“海妖心臟碎片“和“爆裂源質“硬合這枚彈時,合成臺冒了整整半柱香的黑煙,系統提示“能量對沖風險78%“。
可此刻他望著趙剛後頸浮現的青黑紋路——那是深淵印記特有的腐蝕狀,心跳反而穩了。
“該還債了。“他低喝一聲,將震盪彈甩向兩船交疊處。
銀灰色彈體撞在趙剛腳邊的瞬間,空氣發出扭曲的嗡鳴。
顧舟看見趙剛瞳孔驟縮,後頸的青黑紋路突然活了似的竄向喉嚨——那是深淵力量被震盪波激發的徵兆。
下一秒,趙剛的吼叫音效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手攥住,面板下翻湧著暗紫色的光,指甲暴長三寸扎進胸口,嘴裡溢位的不是血,是黏糊糊的黑液。
“不!
這不可能——“他踉蹌著撞向船舷,最後一眼掃過顧舟時,眼底全是瘋癲,“幽影會不會放過你——“
話音未落,他後頸的印記突然炸開。
黑紫色能量裹著碎肉四濺,趙剛的身體被掀得倒飛出去,“撲通“一聲砸進翻湧的海。
海盜旗艦的甲板瞬間亂作一團。
有人尖叫著跳海,有人抱著桅杆發抖,原本還算整齊的陣型徹底散成破網。
林娜的笑聲混著海風灌進顧舟耳朵:“顧盟主!
他們的船在往東南跑——追不追?“
顧舟沒答話。
他盯著趙剛墜海的位置,海面上漂浮的黑液正被月光染成詭異的紫,像攤開的死亡地圖。
老漁夫不知何時湊過來,蹲在趙剛方才站過的地方,用魚叉挑起塊染血的羊皮紙——那紙邊緣刻著扭曲的符文,中央印著幽影會的雙蛇徽章。
“深淵契約。“老漁夫的聲音像砂紙擦過船板,“用活人的魂魄換力量,趙剛早把命賣給深淵了。“
紅衣女子不知何時站到了顧舟身側。
她的細劍還滴著血,卻沒去看契約,只垂眸盯著自己染血的袖口:“這不是我們能掌控的棋局。“
顧舟注意到她睫毛顫了顫——這是三天前在黑市交易時,她為他擋下淬毒飛鏢都沒露出的破綻。
“追!“林娜的刀在鞘中撞出脆響,“趁他們亂,再砍三艘船,黑鰭團十年翻不了身!“
顧舟卻抬手按住她的刀柄。
他望著海平線上逐漸消散的帆影,合成臺在識海發燙,像在提醒他什麼。
趙剛臨死前那句“幽影會“還在耳邊嗡嗡作響,而老漁夫手裡的契約上,雙蛇徽章的眼睛是用源質畫的,此刻正泛著幽藍的光——那是活的,在盯著他。
“不追。“他接過老漁夫手裡的契約,指尖剛碰到紙角,合成臺突然發出蜂鳴。
他念頭一動,契約便消失在識海,懸浮在青銅方臺旁。
老漁夫張了張嘴,終究沒問——他知道顧舟的“特殊天賦“,多問無益。
“收隊。“顧舟轉身走向船艙,靴底碾過趙剛的珊瑚金冠,“把俘虜押進底艙,傷號送醫。
李姐,統計損失。“
李姐應了聲,抱著航海圖往艙室跑,髮梢沾著的血珠在月光下閃了閃。
夜更深了。
顧舟靠在船舷上,望著水手們收拾戰場。
海風捲來鹹溼的腥氣,混著硝煙味鑽進鼻腔。
他閉上眼,識海中的景象卻更清晰:青銅方臺旁,那份深淵契約正緩緩展開,而方臺深處的金色身影——那個他從未看清面容的存在,此刻正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尖懸在契約上的雙蛇徽章前。
“她……也在棋局之中。“
沙啞的低語在識海迴盪時,顧舟猛地睜開眼。
他望著漆黑的海面,彷彿看見某處暗礁後,有團黑影正盯著“破浪號“——那是幽影會特有的隱蹤術,連他的合成臺都只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質波動。
“影使。“他喃喃道,喉結動了動。
海霧不知何時漫了上來,模糊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