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捧的身影消失在忙碌起來的營地裡,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責任感。朱高煦目送他離開,岸邊斧頭砍伐樹木的砰砰聲、人們搬運物資的號子聲,還有遠處新起的灶火冒出的炊煙,混雜著海風的鹹味和新砍木材的溼氣,已經響成一片。這片荒涼的海角,正一點點被注入人的氣息。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些經過初步修補,正準備再次承受風浪的船隻上。船底桐油和海藻混合的氣味,是這些遠航者最熟悉的味道。
朱高煦招了招手,叫過來幾名負責指揮船隊的頭領,還有幾個滿手老繭的工匠頭子、看著就精明的老農代表。這些人都是要跟著他繼續往西邊闖蕩的骨幹,此刻臉上還帶著熬過風暴的疲憊,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韌勁。眾人圍攏在旗艦“五月花”號相對乾淨些的船舷邊,腳下是剛剛沖刷過的甲板。
“瀛角城,就交給李大都護了。”朱高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周圍的嘈雜,“這裡是咱們的根基,往後東西往來,這裡是個重要的落腳點,得建好,建牢靠了。”他掃視了一圈眾人,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但是,咱們不能只守著這一個窩棚。這地方是好,可終究小了點,風也硬了點。”
“這幾天夜裡,風聲一響,我就琢磨咱們這一路,還有以前聽老人說過的海外傳聞,越琢磨越覺得……”他沒把話說死,只是看著遠方的海面,繼續道,“往西邊去,還得跨過這片大海。那頭,有片真正的好地方等著咱們。那地方,聽說啊,大得很!”
他伸開雙臂比劃著,加重了語氣:“平坦的地,一眼望不到頭,綠油油的,比咱們從南京出來到這兒,一路上見過的所有地加起來都寬敞,都肥!聽說,有條大河從北往南淌,水又多又清亮,能澆灌不知道多少萬頃好田!還有幾個大湖,乖乖,站在湖邊就跟站在海邊沒兩樣,咱們那太湖跟它們比,頂多算個大點的魚塘!”
他看著眾人臉上將信將疑又帶著點渴望的神情,繼續加料:“最要緊的是什麼?是那地方現在還沒什麼像樣的東家!是塊沒主的地!咱們過去,誰先佔下,誰開出來多少,那地就是誰的!一百畝起步!”
這話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眾人心頭,不少人呼吸都粗重了些。
“一百畝!想想看!”朱高煦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只要你肯下力氣幹活,跟著咱們的規矩走,按時交那份該交的糧稅,那一百畝地就是你的家當!刻上你名字的界碑砸下去,誰也別想挪窩!能傳給你兒子,傳給你孫子!”
底下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水手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冒出光來。旁邊一個看著像農人出身的漢子,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咱們拼死拼活,從大明萬里迢迢跑出來,圖個啥?”朱高煦猛地一拍船舷,“不就是想活出個人樣,不受那些窩囊氣,能挺直腰桿說這地是我的,這糧是我種的嗎?在那邊,只要按咱們定下的規矩來,交了該交的那份,剩下的,打下來的糧食,堆成山也是你們自個兒的!沒人敢伸手多要你一粒米!誰伸手,咱們就剁了誰的爪子!”
他看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滿意地點點頭。“都把精神頭給我提起來!船,抓緊修!吃的喝的,都備足了!這片大海,咱們闖過一次,就能闖第二次!那狂風巨浪都過來了,還怕前面這點風浪?”
他指著西邊,聲音斬釘截鐵:“都給我記牢了,咱們要去的地方,叫‘新大陸’!那是老天爺睜眼,許給咱們這些肯賣力氣、不怕死的人的好地方!是咱們自己給自己,一刀一槍,一鋤頭一犁,掙出來的好日子!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吼了一聲,雖然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帶著一股子狠勁。
“好!”朱高煦咧嘴一笑,“那就別愣著了,該幹啥幹啥去!讓船匠們加把勁,三天後,咱們就出發,去搶那塊風水寶地!”
人群漸漸散去,帶著新的希望和決心,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遠處砍伐樹木的砰砰聲,彷彿也更有勁了,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新徵程擂響的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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