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海流就這麼持續了七八天,而且越來越兇。龐大的船隊徹底進入了這片讓人害怕的風暴區。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灰黑色的雲層壓得低低的,好像隨時要掉進海里。狂風捲著浪花,發出震耳朵的吼叫,海水被攪得全是白沫子,劈頭蓋臉地砸在甲板上。
寶船被浪頭一會兒拋高,一會兒砸進浪谷裡,船身嘎吱嘎吱地響,聽著都替它捏把汗。
“王爺!右後方!一艘補給船!桅杆斷了!船…船在沉!”桅杆上的瞭望手喊聲都帶著嘶啞,穿透了風雨聲。
朱高煦臉色一沉,猛地抓住搖晃的船舷站穩,朝那邊望過去。只見翻騰的浪濤裡,一艘小點的補給船正快速地歪倒,斷了的桅杆在浪裡晃盪,幾個小黑點在水裡掙扎。
“還有一艘補給船!也被浪打翻了!”又一聲絕望的喊聲傳來。
“放救生小艇!能救幾個算幾個!”朱高煦吼道,聲音在狂風裡都變了調,“其他船!保持距離!穩住!都別亂!”
幾艘小艇費勁地放下海,可沒一會兒就被大浪打翻或者吞沒了。最後,只從冰冷的海水裡撈上來三個凍得半死的水手,還有幾箱漂在水上的東西。
更多的人,還有那兩條船,都永遠留在了這片狂暴的海里。朱高煦看著那幾個撈上來、臉無人色的倖存者,嘴唇抿得緊緊的,沒多說話,只是擺擺手讓軍醫趕緊弄。
損失是免不了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剩下的船。
“傳令各船!水密隔艙再灌兩成水!主帆降到最低!就留前頭那張橫帆把著方向!船跟船隔開一百五十丈!”朱高煦的聲音又響起來,冷靜得有點嚇人。一道道命令透過旗子和鑼聲,艱難地傳了下去。
船底的水艙灌得更滿了,船身吃水更深,像壓了塊大石頭,在狂濤裡掙扎著不倒。
接下來的五天,對船隊裡所有人來說,簡直是地獄。白天黑夜差不多一個樣,天上地下全是呼呼的風聲和滔天的大浪。
船在浪尖浪谷裡晃得厲害,不少水手暈船吐得一塌糊塗,連站都站不穩。每個人都把神經繃得緊緊的,死死抓住身邊能抓的東西,眼睛時刻盯著外頭那嚇人的景象。
朱高煦幾乎沒閤眼,裹著溼透的油布雨衣,一會兒在舵房,一會兒在甲板上盯著,親自對著羅盤校正航向,看著風浪的變化。他知道,這片鬼地方是躲不過去的坎,只要挺過去,前頭就好走了。
“他孃的,這鬼地方的風浪,比老子在家聽婆娘吵架還兇!”一個老水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苦中作樂罵了一句,旁邊幾個人發出幾聲嘶啞的乾笑。
“閉嘴!省點力氣拉你的繩子!”軍官吼了一句,不過他自己緊繃的臉上也稍微鬆了鬆。
大家夥兒都累得快趴下了,心裡頭甚至有點絕望。就在這時候,風好像小了點兒,沒先前那麼瘋了。雖然浪還很大,但那撕破一切的狂風漸漸停了,天上厚厚的雲層也開始有了縫隙,透出點久違的白光。
又捱過一天,風浪確實小了不少。
“陸地!前頭是陸地!”桅杆頂上的瞭望手突然驚喜地大喊起來,喊聲都帶著顫音。
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湧到船舷邊,使勁朝前頭看。在海和天接頭的地方,一條深青色的線頑強地露了出來,雖然還模模糊糊,但那確確實實是陸地!
熬過了地獄般的五天,再次看到踏實的土地,好多水手激動得掉下淚來,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
朱高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鬆快了。他使勁朝遠方瞅,仔細看著那邊的海岸線和山影。
“是好望角那邊沒錯…但不是那個風口子。看那邊,”他指著側前方一個隱約能看到的海灣口子,“那兒應該是個不錯的天然港口,風浪小得多。傳令,船隊轉西北,就去那個海灣!咱們進港歇歇腳!”
逃過一劫的船隊,雖然帶著風暴留下的傷疤,還丟了兩艘補給船,但主力都還在。它們調轉方向,雖然看著狼狽,但還是朝著那片能讓人喘口氣、帶來希望的寧靜港灣,慢慢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