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已是新大陸的第一個金秋。
新京郊外的新開墾的田地,在經歷過那場颶風洗禮後,此刻展現出令人心醉的景象。
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田野上,金黃的麥浪隨著秋風翻滾,如同湧動的金海。
不遠處,連片的小米也壓彎了腰,穗子黃澄澄的,散發著樸實的甜香。
空氣中,濃郁的穀物香氣混合著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五臟六腑都覺得舒暢。
這份豐饒,是對所有辛勤付出的最好回報,也是對那些在颶風中被毀壞的屋舍的最好慰藉。
朱高煦的私人莊園內,氣氛尤其熱烈。
他今日特意換上一身耐磨的青布短打,與尋常農人無異,只是身形更為魁梧健碩。
身邊站著的是他的長子朱瞻壑,小子也是一身利落的裝束,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特意打造的小號鐮刀,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鼻尖上還滲著幾顆細密的汗珠。
父子二人並肩立於田壟之上,準備親手收割這第一季的汗水結晶。
對朱高煦而言,這不僅是體驗農事,更是要讓瞻壑明白,這片土地,以及他們所建立的一切,皆來之不易,是定居者一步一步慢慢發展而來,作為領頭之人很有必要親身參與一下。
“瞻壑,看清楚了。”
朱高煦的聲音沉穩,他彎下腰,手中那柄尋常鐵匠打製的鐮刀在他手中卻舉重若輕,寒光一閃,一片麥子應聲而倒,割口平整,麥稈齊刷刷地躺在地上。
“這麥子,得貼著根割,手腕要穩,別把麥穗打掉了。割下來的麥秸,要這樣,先鋪平,再對摺,用麥草本身做繩,捆得緊實,才好堆放,也不易散開。”
他手腳麻利地示範著捆麥秸的動作,每一個步驟都清晰明瞭,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他瞪大眼睛,用力點頭:“兒子明白了!”
說完,就學著父親的樣子,彎下腰,鼓足了勁,呼哧一下揮動手中的小鐮刀。
麥子倒是割倒了幾根,只是那姿勢嘛,略顯笨拙,鐮刀使得有些飄,割下來的麥稈也七長八短,還有幾根被攔腰斬斷,麥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朱高煦直起身,並未直接評價兒子的初次嘗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遠方。
“不急,多練練便好了。當年你祖父教我騎射,我也是摔了不少跟頭才摸到門道的。”
...........
陽光傾瀉而下,將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成了炫目的金色。
自家的莊園之外,是更為廣闊的定居者們的麥田,同樣是一片豐收的盛景,風吹麥浪,沙沙作響,如同低聲吟唱的頌歌。
田間地頭,人影綽綽,各色頭巾在金色的麥浪中時隱時現,像是在金色畫布上點綴的活潑色彩。
有經驗豐富的老農,佝僂著腰,但下鐮的動作卻精準而迅速;有放下手中斧鑿錘鋸、前來幫忙的工匠,他們手上的力氣不輸農人;甚至還有不少結束了晨間操練、主動前來助力計程車兵,他們將操練佇列的紀律用在了割麥上,一排排推進,頗有效率。
汗水浸溼了他們的衣衫,緊貼在脊背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比頭頂的陽光還要燦爛。
勞作過程中間或夾雜著幾句善意的調侃和爽朗的笑聲,匯成了一曲歡快而充滿力量的豐收之歌。
一個剛從軍營過來的年輕士兵,顯然是第一次幹這種農活,割麥子的動作還帶著操練長槍的生硬,一鐮刀下去,用力過猛,差點把自己絆倒,惹得旁邊一個面板黝黑的老農哈哈大笑,也不避諱,直接上前拍著他的肩膀,指點他如何轉腰,如何使力才更省勁,那士兵也憨厚地笑著,連連點頭。
朱高煦靜靜地看著這幅充滿生機與活力的畫卷,胸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緩緩湧動。
從當年毅然決然帶著船隊西行,到踏上這片陌生大陸的忐忑與茫然,再到建立定居點的篳路藍縷,以及不久前抵禦那場史無前例颶風的驚心動魄,一幕幕都還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日。
如今,這片曾飽經風霜,也曾讓他們付出巨大努力的土地,終於慷慨地捧出了它的果實,回報著他們的辛勤與堅韌。
這不僅僅是糧食,這是希望,是根基,是他的帝國在這片新大陸上紮下堅實根基的明證。
他能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這種感覺,比當年在海上指揮龐大艦隊、與敵人周旋時,還要來得更為實在和厚重。
這片土地,這些人,都在他的引領下,一步一個腳印地創造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朱瞻壑已經調整了姿勢,雖然依舊有些生疏,但明顯比剛才沉穩了許多,正一板一眼地跟那些麥秸較勁,小小的身影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
朱高煦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眼中閃過一絲溫情。
....................
到了午間歇息,朱高煦父子與農人們一道,尋了塊田埂邊的稀疏樹蔭,隨意席地而坐。
幾名親衛動作麻利地端來幾個大陶罐,裡面是剛煮好、還冒著熱氣的大麥茶。
農人們也不客氣,紛紛接過粗陶碗,大口大口地喝下茶水。
朱高煦接過一碗大麥茶,咕咚咕咚灌下大半,一股清涼直透心脾,暑氣頓時消散不少。
他抹了把嘴,看向身邊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農。
“你們都是侍弄土地的好手,依你看,這新大陸的地力,比起咱們大明江浙、湖廣那些熟透了的好田,究竟如何?”
老農放下手中的陶碗,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嘴,臉上帶著幾分莊稼人特有的實在和恭謹。
“回殿下的話,這兒的地,是塊好地,沒得說!”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像是在仔細斟酌著詞句,生怕說得不準。
“頭一年開荒,殿下也瞧見了,咱們人手緊,大多是粗耕,也沒攢下多少像樣的肥料,更別提什麼精耕細作了。播種的時候,老漢心裡還七上八下的,怕它水土不服。”
“可結果呢,這麥子、小米的長勢,也著實不賴。雖說,比起江浙那邊被幾代人精心侍候出來的老田,那穗子瞧著是沒那麼飽滿,但勝在這地氣足,有股子蠻勁兒,像是餓了幾百年的壯漢,給點吃的就使勁長!”
“只要給它點陽光雨露,它就玩命地往上竄。老漢琢磨著,要是能像在大明那樣,踏踏實實拾掇個三五年,漚足了肥,再深耕細作幾遍,老漢敢跟殿下打包票,這收成,指定比現在還要翻著跟頭往上漲!”
旁邊一個年輕些,約莫三十出頭的農戶,是去年才從福建沿海過來的,聞言也放下碗筷,大聲介面:
“殿下,王老丈說得在理!咱們福建老家的田,那是祖祖輩輩一鋤頭一鋤頭從山坡上摳出來的,金貴得很,伺候起來也得跟伺候祖宗似的,小心翼翼。”
“這兒的地,就像是還沒馴服的野馬,野性大,勁頭也足,但底子是真好。咱們現在是粗放些也能長出莊稼,往後多花些心思,把這‘野馬’慢慢馴熟了,讓它聽話,變成咱自家的‘良駒’,那產量肯定能把那些老田給比下去!”
他說得興高采烈,還忍不住揮了揮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來年大豐收的景象。
另一個臉上帶著海風吹拂痕跡的中年漢子,他咧嘴一笑:“殿下,俺老張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俺就覺得,這地實在!不像那無情無義的大海,說翻臉就翻臉,前一刻還風平浪靜,下一刻就能把人吞了。”
“在這地上,只要咱肯彎腰下力氣,它就肯出糧食,餓不著肚子,這心裡頭啊,就跟揣了個熱乎乎的窩窩頭似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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