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不輕易承諾任何軍事上的支援,所有涉及駐軍、提供武器援助的請求,都必須由快馬送回新京,由我親自定奪。”
“臣謹記。”李愷額頭微微冒汗,這其中的分寸拿捏,著實考驗智慧。
“你需要詳細瞭解並記錄的事項很多。”朱高煦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單遞給李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目。“部落情報方面,除了剛才說的,還要繪製一幅完整的部落地緣關係網,弄清楚他們的世仇與潛在盟友。記錄他們各自擅長的生存技能,比如哪些部落擅長農耕,哪些擅長漁獵,哪些又擅長製作某種特殊的器具,比如雪橇或者獨木舟。還要儘可能準確地統計各部落青壯年人口及武裝規模,婦孺老弱亦要估算,這關係到他們的戰爭潛力和恢復能力。”
“地理資訊也至關重要。測繪湖區主要的通航河道,標記出所有看上去適合建立港口或者據點的位置。留意優質木材的分佈,特別是那些能造大船的硬木。以及皮毛獸群經常出沒的區域,比如河狸、水獺的聚居地。更要留意地表是否有鐵礦、銅礦存在的跡象,哪怕只是一些細微的苗頭,比如發紅的石頭,或者顏色異常的泉水,也要詳細記錄,並帶回樣品。”
李愷接過清單,只覺沉甸甸的,這幾乎是一份針對整個大湖區的全面摸底調查。
“至於談判,”朱高煦看著他,“我授予你‘有限談判權’。對於用食鹽、布匹、瓷器交換他們手中戰俘這類事情,你可以簽署臨時的貿易條約。那些戰俘,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活的,我們都要。”
“男的可以去挖煤修路,女的可以紡紗織布,充實內宅,孩子嘛,從小教習漢話,長大就是我新明的好兒郎。但任何涉及割讓土地、請求駐軍、建立永久性軍事同盟等重大條款,必須火速送回新京,由我親自稽核。”
“我的底線有三條:絕不損害新明長遠的戰略安全;絕不承擔無限期的保護義務,我們不是冤大頭;確保我們所需的勞動力輸送具有可持續性,不能殺雞取卵,把提供勞動力的部落給折騰沒了。如果需要軍事保護,則需要他們讓出很大的政治權力,最好我們在他們部落裡有說話的權力,比如設立一個‘顧問’之類的職位,才能進行軍事援助。否則,免談。”
“臣明白,必當審慎行事。絕不擅作主張。”李愷再次躬身,心中已將這些底線牢牢記住。
“為了表示我新明的誠意,也為了讓那些土人大開眼界,我為你準備了幾樣特色禮品。”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拍了拍手,自有侍從捧進幾個盒子。
“這是新杭州那邊最新燒製出的五件瓷器,兩隻碗,三個碟子。”朱高煦開啟一個盒子,裡面是幾隻造型樸拙的碗碟,釉面帶著些微瑕疵,甚至有幾處明顯的細小裂紋,碗底還有些歪。
“這些瓷器雖然因為工藝不如大明成熟,甚至比不上民窯的東西,但想必土著也沒見過此等器皿。告訴他們,這叫‘瓷’,是我們用泥土燒出來的寶貝,摔碎了,可就沒了。讓他們知道,我新明擁有化泥為寶的手段。”
李愷看著那些瓷器,雖不如大明官窯那般精美,但在北美這片土地上,已是聞所未聞的奇珍了。
“還有這個。”朱高煦又開啟一個紙包,裡面是精心烘烤過的菸葉,足有二十斤,香氣濃郁。“這是上好的菸草,是我們採集野生菸草並加工的。用紙分裝,每包裝二兩,顯得珍貴些。另外,這是新威海造的五十張紙,讓他們開開眼界,知道除了獸皮和樹皮,還有這麼輕薄好用的東西可以寫字畫畫。”
最後,是三面巴掌大的青銅小鏡,打磨得光可鑑人。“這些小玩意兒,足以讓他們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神蹟’。”朱高煦拿起一面小鏡,對著李愷晃了晃,鏡面清晰地映出李愷略帶緊張的臉龐。“告訴他們,這鏡子能照見人的魂魄,撒謊的人在鏡子面前會無所遁形。”朱高煦半開玩笑地說道。
李愷看著這些準備周全的禮品,心中對朱高煦的深謀遠慮又多了幾分敬佩。這些禮物,看似尋常,卻每一樣都精準地打在土著部落的認知盲區和需求點上,既能展現實力,又不至於過分炫耀引來覬覦。
“殿下思慮周詳,臣佩服之至。有此等‘神器’相助,臣定能開啟局面。”
“記住,”朱高煦的目光變得銳利,“此行,你們的眼睛要像蒼鷹一般銳利,時刻觀察;嘴巴要像蚌殼一般嚴實,多看多記,少說少承諾。若真遇到抱有極大惡意的部落,也不必束手就擒,護衛的火銃適當鳴槍示警,足以震懾宵小。但那只是最後的手段,能用嘴皮子解決的,儘量別動手,咱們是文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李愷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期許:“此番若能覓得一二可靠的部落作為盟友,開啟大湖區的局面,來日,定居點的塢堡必將矗立於大湖之畔,漢家的蓑衣斗笠,當與土人的獸皮羽冠,共沐我新大陸的王化之光。去吧,莫要辜負我的期望。辦好了,回來孤親自為你斟酒慶功,這新京城裡,隨你挑一處宅子。”
李愷心頭一熱,鄭重躬身:“臣定不辱使命,必為殿下,開闢北境通途!”他接過那些禮品清單和注意事項,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趟差事,幹好了,便是青雲之梯,光宗耀祖;幹砸了,怕是屍骨無存,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李愷回到家中,將此事與父母妻兒細細說了。老父沉默半晌,只說了一句“忠君報國,吾兒勉之”。老母則拉著他的手,淚眼婆娑,不住地叮囑他注意安全。
妻子默默地為他收拾行囊,將平日裡捨不得穿的新衣、備好的乾糧細細打點,又將家中僅有的幾塊碎銀子縫在他的貼身衣物夾層裡。
夜裡,李愷輾轉反側,既有對未知旅途的忐忑,更有對建功立業的渴望。他仔細清點了一遍朱高煦賜下的禮品,又檢查了筆墨紙硯,確保萬無一失。這些不僅僅是物品,更是他此行的依仗,也是這個新國家伸向北方大陸的第一隻觸手。